第36章 彀中计 (2/3)
后来,他践行了自己的约定,也几乎流尽了半身的血。
白猫跳出锁妖笼,哀哀在远处徘徊了许久,直到宫人们仓促围上去扶起昏迷不醒的少年,才仰天清啸一声,消失在宫墙之外。
一路躲过禁卫军的围杀,他托着伤重的身体,回到了熟悉的山野之中。
有个好心道士路过,看他昏迷不醒,嘴里还衔着一只红玉珠,念叨着上天有好生之德,帮他把破损的妖丹用红玉珠修补起来,说,若再遇到生死关头,便将妖丹吃回去,或可捡回一条命,但是,从此若再幻化原形,便将会折损寿数。
司宣面无表情嚼着口中妖丹,玉珠在齿关间咯嘣裂成粉末,入喉的刹那,他被刺得咳出声,弯腰捂着肚子,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呛出来。
通红的双眼激出泪水,再一次模糊眼前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心口的窟窿总算止住血,他撑着石壁一点点爬起来,一瘸一拐扶着树枝往前,伸手狠狠扯开挡路的阔叶,朝溪水方向蹒跚挪去。
谷底只有一条主溪,向上走应该是通往雀鸣山营地,也就是他洗过樱桃的地方。
向下走,约莫是通往歧州以西的方向。
司宣沉默片刻,溯溪而下,身影缓缓消失在山谷深处。
……
雀鸣山王帐前肃然站着一群人。
内侍们将宫灯悬挂在早就立好的木桅杆上,灯火闪烁间,气氛风紧云沉,一派山雨欲来的压抑。
姬玉衡立在最前,玄色猎装衬得身形挺拔,脸色却沉得像结了冰。
晋国公刘克用听闻事端后也悠然赶来,神色无波无澜,坐在一旁圈椅上品茶,似静看一场好戏。
几十年了雀鸣山的夏苗礼都没出过这样的事,这回御驾被冲撞,负责开坛礼的大大小小的官员说不定都得吃挂落,工部,礼部,卫尉寺,殿中省,禁卫军……一个都跑不掉。
不多时,几名搜山而归的金吾卫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喘了口气道:“启禀陛下,崖下搜过了,没有人,只找到了这个!”
说罢,将手里碎裂成三段的金簇羽箭小心翼翼奉上。
姬玉衡心猛地一颤,指节捏得发白,沉着脸取过了那几截断箭。
他拔了箭……
他是怎么拔的箭?
断裂的缺口不是光滑齐整的,上面带着锯齿和木屑。
他的刀法很好,削掉箭杆不会出现这样的裂口。
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连刀也握不住了吗?
那股憋在胸腔的悔痛与慌乱瞬间翻涌上来,姬玉衡脸色难看得骇人,唇线绷成一道冷硬的直线:“再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金吾卫慌忙低头:“是!”
世家重臣们面面相觑,人人屏息,不敢出声。
他们知道当今憎恶妖族,如今连高祖皇帝的金簇羽箭也被折断送回,这简直就是蔑视皇威,陛下绝对恨极了那作乱的游妖,决计不会轻饶对方。
就在这时,赵中丞猛地扑跪在地,声泪俱下,撕心裂肺:“陛下!臣之子赵潜,险些惨死在游妖爪下!”
“陛下!罚不惩谓之纵恶,法之所不行,贵者得而侮!此事定要严惩不贷,揪出那游妖背后之人,否则皇权虚设,纲纪崩坏,人心浮动,大齐安危难定啊!”
姬玉衡眼尾突突直跳,头痛欲裂。
他猛地擡眼,咬牙骂道:“闭嘴!”
赵中丞哭声戛然而止,浑身一抖,僵在原地。
刘克用轻笑两声,打破了场上沉默:“赵大人,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若那游妖背后之人正是陛下,难道是要当今立罪己诏么?”
众人一片哗然,纷纷瞪大眼睛:“国公,您这话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