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2/5)
顾星隅的眼睛一直是闭着的。但在这个临界点上,她睁开了。
沈清辞看到了那双眼睛。
不是平时那双沉静的、像藏了风雪的眼睛。这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变了——不是杀意,不是敌意,是某种更原始的、被压到极致之后反弹出来的东西。像一根被弯到极限的竹条,你再用力一分它就会断,但它没有断,它把所有承受的力量都积蓄在体内,等着反弹的那一刻。
顾星隅的手动了。
她没有拔剑。她的右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但没有拔出来。她的身体向前倾了半步,重心从双脚之间移到了前脚掌,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然后她开始反击。
不是用沈清辞教她的那些招式。那些招式太规整了,太标准了,像印刷体一样工整。她用的东西沈清辞没见过——不是任何一种流派的剑法,不是任何一本教材里记载的套路。那些动作更短、更直接、更接近于“不需要好看,只需要管用”。
一个肩撞。不是用剑,是用肩膀。角度刁钻,目标是沈清辞持剑手的肘关节内侧——如果她手里有剑的话,这个地方被撞到,剑会脱手。
一个扫腿。很低,贴着地面,目标是沈清辞的重心脚。不是想把她踢倒,是想让她失去平衡,哪怕只有一瞬间。
一个肘击。转身的时候顺势带出来的,力量不大,但位置很准——心口偏左,不是心脏的位置,是灵力运转的节点之一。被打到这个地方,灵力会断流一瞬。
沈清辞全部避开了。
她的修为比顾星隅高得多,即使压制了灵力,身体的反应速度和移动能力仍然不是一个量级的。但她避开这些攻击的时候,心里有一个清晰的感觉——这些招数不是为了赢。是为了活着。
不是为了在比武台上得分,不是为了在师父面前表现。是为了在你被逼到墙角、没有退路、手里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还能从对方的身体旁边撕开一道缝,钻出去,跑掉。
这些招数是被逼出来的。
被什么逼出来的?沈清辞不敢想。
她收了手。灵力压力在一瞬间消散,像潮水退去,露出干涸的沙滩。三盏灯的火焰同时弹起来,恢复了正常的燃烧,橘黄色的光照亮了空地上两个人的影子。
顾星隅站在原地,胸口在起伏。
沈清辞第一次看到她的呼吸不稳。不是大口喘气,是那种“身体已经不需要这么多氧气了但还没有完全恢复”的微微急促。她的额角全是汗,几缕碎发贴在皮肤上,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个色号。
但她的眼神已经回来了。那种“被逼到极致后反弹”的东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平时的沉静。她在看着沈清辞,等她说话。
沈清辞没有说话。
她走到石阶边,坐了下来。
不是累了。是不想让自己的高度比顾星隅高太多。她坐着,顾星隅站着,两个人的视线差不多在同一水平在线。
顾星隅沉默了一会儿,也走过来,在石阶的另一端坐下。
两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灯从三个方向照过来,把她们两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石墙上,一左一右,中间隔着一道空白的、没有被影子覆盖的缝隙。
顾星隅先开口了。
“师父不问我吗?”
沈清辞看着前面的空地。地面上还残留着刚才灵力压力留下的痕迹——灰尘被推成一圈一圈的同心圆,中心是顾星隅刚才站的位置,向外一圈一圈地扩散,像树的年轮。
“问什么?”她说。
“那些东西,”顾星隅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我没有跟你学过。”
沈清辞知道她在说什么。那些肩撞、扫腿、肘击,那些不需要剑就能完成的、在最短的距离内造成最大效果的动作——她没有教过,玄霄宗的任何一本教材里都没有。那些东西不是学来的,是长出来的。是在一个不需要它们就会死的地方,一点一点长进骨头里的。
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沈清辞说。
不是“我知道你有秘密”,不是“我知道你在藏东西”。就是“我知道”——我知道那些东西不是跟我学的,我知道你身上有一些我没有问也不打算问的来历,我知道。
“你不用跟我说它们是从哪里来的,”沈清辞说,目光仍然落在前面的空地上,“我不是在等你说。”
顾星隅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