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噩梦 (2/2)
他好像还听得见妈妈死前最后的声音,很虚弱,很模糊,像从很远的水底传来:“小屿……别怕……”
“别怕……”
“别怕——”
他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没有火光,没有血腥,只有身边均匀的呼吸声。
可是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涌出来,瞬间浸湿了鬓角。他死死咬住下唇,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流进耳朵,浸湿枕头。身体在被子下细微地颤抖,像寒风中的一片叶子。
“小屿?”床垫轻轻一动,温热的掌心复上他的额头。
“做噩梦了?”陈骁的声音迅速清晰起来。
林屿说不出话,只能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陈骁侧过身,手臂轻轻环过他颤抖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梦到什么了?”陈骁问,手掌一下一下,轻缓地拍着他的背。
林屿把脸埋进枕头:“……爸爸妈妈。”
陈骁安抚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他忽然想起苏婉告诉他的一些事,那场发生在林屿五岁生日当天的车祸,酒驾的货车,倾覆的轿车,还有最后被父母身体护住、奇迹般生还的孩子。
车厢变成血肉模糊的囚笼,生日变成忌日。从此夏天开始的方式,对林屿来说,不再是蝉鸣的骤起,而是至亲体温的彻底冷却。
陈骁的手臂收紧了些。他将下巴轻轻抵在林屿柔软的发顶。
“梦里的一切都是假的。”陈骁的声音压得很低,“这里才是真的。床是真的,被子是真的,房间是真的。”
他安抚着哭泣的男孩:“我也是真的。”
林屿的哭声渐渐低了,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他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陈骁。
陈骁就像一片深夜的海,能吞下所有汹涌的暗流和无声的哭泣。
“哥哥。”林屿哑着嗓子,很小声地叫了一声。
“嗯。”
“爸爸妈妈……当时也是这样护着我的。”他的声音破碎,但努力把字句拼凑完整,“像那只鸟……护着蛋一样。”
陈骁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酸涩的痛感细细密密地蔓延开来。他用指腹轻轻擦去林屿眼角不断溢出的泪水。
“他们很爱你。”陈骁说,“所以才会那样做。”
“我知道。”林屿的眼泪又涌出来,“可是……我好想他们。”
这一次,陈骁没有说话。他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里这个颤抖的身体。
远处偶尔传来夜归车辆驶过的微弱声响,是这个沉沉睡去的城市模糊的呓语。
不知过了多久,林屿的抽噎声终于彻底平息。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眼泪干涸在脸颊上,留下浅浅的泪痕。他蜷在陈骁怀里,一只手无意识地抓着陈骁睡衣的前襟。
陈骁小心地抽出手臂,替他掖好被角。林屿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眼角还残留着泪痕。
陈骁靠在床头,没有立刻躺下。
他想起那只知更鸟还昏睡在矮柜上的帽子里,守护着尚未孵化的蛋。
林屿曾经,也被那样守护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