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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刺猬的优雅(七)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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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苍烟被他震得浑身一激灵,轻声细语地说道:“别,随老师专业舞者,配我未免大材小用了,我就不抢他风头了,还是让他独舞吧。”

不等旁人置喙,他便大踏步走向舞台中央,拿起麦克风,开始唱《秋水剪瞳》主题曲,他声音低沉,如醇厚美酒,但一字一句,皆不在调上,好像一株并蒂莲,但花头朝向两端开。

众人哄堂大笑,乐不可支,随云舒却笑不出来,回忆与现实交错,他记起初次相见时,路苍烟哄他唱得那首歌······属于他们之间独特的秘密越来越少了,他觉得自己的领地被入侵了,还是守城人自己打开的大门。

路苍烟的“才艺展示”在他的胡思乱想中结束了。混酒的后劲儿上来了,他摇摇晃晃往回走,结果一个不小心,栽进了随云舒怀里,同时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随云舒握着他发烫的手,不知所措。

旁边人开始起哄,有尖叫的,有鼓掌的,有吹口哨的,唯独没有上前帮忙的,喝醉的人死沉沉,随云舒费劲吧啦的把他扯回座位,刚要收回抵在他腋下的手,路苍烟却一把拉住他,将他扯到耳边,掐住他的腰,借着酒意低声说道:“大明星,好好吃饭,你瘦了。”

“你!”随云舒猛地直起身子,怔忪地俯视这个醉鬼。这一个月,因为紧锣密鼓的排练和演出,他确实瘦了,但外貌变化不大,连坤哥都没发觉,路苍烟是怎么看出来的?

路苍烟的手犹放在他腰侧,酒气袭人,使得他的眼睛像水蜜桃一样水润。他微挑眉尾,自下而上地仰视着随云舒,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大金毛。他眨眨眼,睫毛倏地闪过一点光,星星似的跃进随云舒的心头,他的眼睛也跟着一跳。陡然间,万籁俱寂,他只想吻住路苍烟。

“你俩干嘛呢!”导演重重拍上随云舒肩头,把他吓得差点魂飞魄散,“苍烟喝醉了?”

路苍烟的眼神瞬间清明。随云舒心里咯噔一下,支支吾吾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路苍烟躲开他,随手抓起一瓶果汁,开始往嘴里猛灌,好像久旱逢甘霖的土地。

导演没为难他,只是说道:“大家想看你跳舞了。”

“好,好。”随云舒怔忪地脱下外套,恍恍惚惚的往台上走去。路苍烟握着瓶子,微撇过头,偷眼望向他的背影,另一只手悄悄地,柔柔地抚了下他搭在椅子上的衣服,但也几乎是在瞬息内,就猛然收回手,脸色铁青,一语未发地疾步离开了。

随云舒今天跳舞纯属被逼无奈,但专业的就是不同凡响,即便是赶鸭子上架,他双臂一展,便自有韵味。他身穿一件宽松的白色长毛高领毛衣,昂首挺胸,脖颈纤长,优雅若鹤。轻音曼妙,乐声悠扬,如泉水幽咽,他足尖踏水,飘然飞来,腰肢漫荡,恍若细风斜柳。不多时,曲调陡然升高,似有金石铮铮之音,他后退两步,双手遮面,哀恸之情乍现。高潮过后,音调回落,但再无初时的天真烂漫,如无情岁月,由春到冬,匆匆而过,回首再望,仍孑然一身。他蹲在地上,紧搂双臂,一曲终了。跳完了一个寂寞之人的一生。

众人屏气凝神,过了几秒,才响起雷鸣般经久不衰的掌声,随云舒有些害羞,慌忙鞠了几躬,跑回原位。

结果,最想见到的人却不在座位上。

他愣了一下,擡头向四面八方寻去,有人给他递来一个杯子,他想也没想,直接一口闷掉,直到喉管和胃火辣辣的疼起来,他才反应过来,这是一杯高纯度白酒,他的眼泪立刻就涌了上来。

导演非常错愕,石化一般举着酒杯:“你爱喝这个?那要不要······”

“我谢谢您!”他连忙制止导演又要倒酒的手,一把从他手中薅走了酒瓶,同时往后撤去,但因为头晕,脚步虚浮,摇摇晃晃的眼看要栽倒在地,在这间不容发的时刻,一双手自他身后牢牢箍住了他,让他幸免于难。

他心惊肉跳地回过头,看到路苍烟紧实平滑的下颚线,和一只红彤彤的耳朵。

“苍烟,你来的真不是时候,”导演含笑看着他,“你没看到云舒刚才的舞蹈,绝美,仙人下凡,我以后一定要拍一部有关仙鹤的片子,云舒,到时候你一定要来演我的男主角啊!”

“苍烟,到时候你还做另一位主演!”导演豪气干云的说道。

路苍烟含笑点头,起身给导演、随云舒倒满酒,随后又是一饮而尽。酒过不知多少个三巡后,导演终于有了些醉意,仍叠声念着随云舒惊艳的舞姿,路苍烟坐在随云舒侧首,自斟自饮,自娱自乐,忽然轻声说道:“谁说我没看到。”

他声音不大,但落入随云舒耳里,却有如雷霆,导演乜斜着眼,探身问道:“你说什么?”

路苍烟一顿,并未作答。在导演锲而不舍的再三追问下,他又是一饮而尽,心一横,掷地有声地说道:“我说,我看到云舒的舞蹈了。”

导演一下就兴奋了,同桌其他人听到,也都饶有兴趣地看向他们,有人说道:“苍烟,你评价一下。”

“对,你评价一下。”导演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附和着。

经不住导演的磨叽,他只好说道:“我一个外行,哪有资格评价随老师这种专业人士啊,这不是闹笑话呢嘛。”

“诶此言差矣。”导演摇头,“俗话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我们搞艺术的最怕闭门造车,只要言之有理,真诚不造作就行了,你快别推辞了。”

“导演说得对,”随云舒双目炯炯,“我也想听听你的评价。”

路苍烟极快地瞟了他一眼,不太懂他的用意,只能像慷慨就义的英雄般说道:“我对舞蹈不了解,不知道随老师跳得是什么舞种,前面也没看到,但随老师舞姿很灵动,身姿特别曼妙,优雅地像是一只白天鹅,特别······”

他干巴巴地夸了两句,像极了小学生为了满足大人虚荣心的敷衍表演。随云舒的一颗心沉了下去,他从路苍烟手边抢过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喑哑地说了声谢谢后,一口闷掉了。

灯光落在酒上,浮荡成花,如一池萍碎,桌上有人来回走动,把杯中酒荡出微微涟漪,碎片荡开聚合,聚合又荡开,路苍烟目眩神迷,记忆碎片也开始翻涌,忽然的,碎片聚合成一个模糊的身影,渐渐与随云舒的舞姿重叠。

他下意识地冲口而出:“特别好看,像是无尘清夜,如银月色,皎皎柔柔。”

轰——

电光火石间,随云舒的记忆被带回初二,饱受折磨的那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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