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hello,树先生(八) (3/4)
“思想的革命难道不是基础吗?我潜移默化的改变不行吗?”
“潜移默化?你能对抗习惯的巨大吸力吗?你不彻底的无情的从旧有秩序中脱离,难道要等到旧有秩序自己坍塌吗?你就是舍不得从前那一套模式带给你的巨大利益,又羡慕新的东西,你想不费吹灰之力的得到利益和新鲜,但天底下哪有两全其美的事儿?”
路苍烟被他说得瞠目结舌,两只眼睛像棋盘上的棋子般一动不动,喃喃自语:“我······有你说得这么不堪吗?”
随云舒叹了口气,于心不忍:“对不起,我话说重了。”
路苍烟仿佛没听到,问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做?怎么改变?”
随云舒诧异地眨了下眼:“别再自欺欺人了,改变自己的第一条,就是诚实的面对自己。”他又叹了口气,果断收回了手,在磅礴的红色洪流中逆流而上,站起了身:“你要知道,规则是会变的,但是你等着它改变,一切都晚了,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是站在原地等着你的。”
“你也不会吗?”
“不会。”随云舒斩钉截铁的说道。
世界安静了。那轰轰如蚊蝇的声音消失了。随云舒活在未来里,他的冷白的坚毅的脸像是一尊大理石雕像,只是不合时宜的、短暂的出现在这里,过后还是要回去的。随云舒往前走了两步,背对着他说道:“该回去了,所有人都很担心你。”
“是啊!赶紧回去吧!在这干什么呢?”温良人未到声先到,声音刚消散,他便从旋梯下的阴影里闪了出来。像个鬼。
路苍烟觉得自己真见了鬼,那股熟悉的愤怒瞬间又冲了回来:“你来干什么?”
“当然是找云舒,不然还能是找你吗?”温良反唇相讥。
“那真是谢天谢地,”他瞪着温良,恨眼睛不能化成机关枪将他扫射一般恶狠狠说道,“那赶紧走吧,别在这碍我的眼。”
随云舒无奈:“一起回去吧,大家都很担心你,你喝了酒,自己在外面乱逛挺危险的。”
“有什么危险的,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切~”温良像是狗狗讨厌某样东西从鼻腔里喷出不屑的一声一样。
“你什么意思啊?你他妈是狗吗?想打架是不是?”如同火星点燃了炮仗,路苍烟一下就炸了,他抡胳膊撸袖子就要朝温良面门甩拳头,温良擎头不动,一副要跟他照量照量的样子,在炎性的红色中,他的眼底似乎蜷卧着杀意,随云舒也没由来的生出一股烦躁,但还是及时拦腰抱住了路苍烟,道:“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吧,温良赶紧走,我带着他马上回去。”
路苍烟仿佛杀红了眼,吼道:“干什么?怕我打伤他,你心疼啊?”
“说什么呢你!”随云舒一口气没上来,堵得胸口撞钟似的疼,他撒开手,捂着心脏退了两步,冷冷的笑着,“行,你自己回去吧,你死了都跟我没关系。”
说罢转身就要走,路苍烟却急了,一把扯住他的胳膊,扯得随云舒一个趔趄,差点撞上桌子,温良见状,两步飞跨过来,手掌裂裂劈开空气,砍刀一样照着他的肩膀狠命一劈,迫使他松开随云舒,路苍烟吃痛,龇牙咧嘴的倒退着,慌乱中一只手扶上了桌缘,刚把全身重量注到上面,没成想桌子太滑了,他像是没拿稳的碗似的,又一下跌坐在地。
他摔得七荤八素,脑门子上转起了一圈金星,坐在地上愣了几秒钟,最先回炉的不是理智,而是愤怒,他恶狠狠剜了温良一眼,没等温良反应过来,便像个豹子似的弹射起身,猛地把他扑倒在地,拳头如石块般砸上他的下巴。
温良待要反击,压在他身上的重量一下消失了,他也被人叉着腋下扶了起来,一回头看见柯一梦担忧的脸,再定睛一看,庄逍遥正拖着手舞足蹈的路苍烟,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随云舒局促不安的看着他,问道:“没事吧?用不用去医院?”
温良这才感觉到疼,他摸了下被打的地方,倒是没什么事,因而摇了摇头:“不用。”那边路苍烟还在出言不逊的大喊大叫,庄逍遥一个人弄不过来他,柯一梦赶紧奔到他身边,捂上他的嘴:“小点声,你是疯了吗?”
路苍烟的叫声被堵在喉咙里,呜呜呜的像是北方夜半的朔风,洒着无处宣泄的怨恨,挣扎了一会儿,大概是累了,他垂下双臂,把重量都倚在了庄逍遥身上,庄逍遥哪里抱得动他,稍一分神,他便挣脱了他的怀抱。柯一梦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警惕的问道:“你想干嘛?”
听到这话,路苍烟如蓦地坠入冰湖般猛地一抖,一颗头如生锈了似的一格一格地转过来,往日飞扬的眼角此刻塌了下来,和他的嘴角一起深深的往下沉去,好像他的下巴上挂着一个大石块似的,他愤怒的甩开柯一梦,反问道:“我想干什么?你问我想干什么?”尾音颤巍巍垂着,委屈的如同一只被冤枉的小狗夹起来的尾巴。
众人都没说话,他红了眼圈:“我能干什么呢?你们都护着那小子,你说,我能干什么啊?!”
“诶行了行了,”庄逍遥上前揽住他的肩,摆明了要息事宁人,“回去了回去了,等会叫老板来给我们表演绝活,包您满意。”
“不行!凭什么!”他剧烈地抖了下肩膀,把庄逍遥的手抖掉,眼睛从对面的温良随云舒身上,折回到庄逍遥和柯一梦身上,翕动的鼻翼像是微风里发颤的蒲公英。
庄逍遥从没见过哥们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束手无措地搓着手,求助似的撞了下柯一梦,明明是路苍烟打温良在先,现在反过来还要哄始作俑者,两边都是朋友,这让他怎么开口?温良想要开口说话,嘴还没张开,就被柯一梦一个眼神制止了。
“那你说你想怎么解决?”柯一梦问道,“让你们放开了膀子打一架?明天大家通通登上头版头条,说新晋演员打群架,自己断送职业生涯?还是你俩在这握手言和,或是当成什么也没发生过,我们陪着你在这缓缓,你看哪个方法你满意?”
路苍烟迅速委顿下来,枝枝叶叶仿佛刹那间都落光了,咬着下嘴唇半天没说话。
众人等着他,庄逍遥的电话忽然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跑去一旁接了起来,他的故意压低的声音像是扑在灯罩上的蛾子,不时传来叮当的一声,那叮当声撞进随云舒心里,使他快要满溢的烦躁一下震荡了出来,他揉着眉心,忽然觉得一切都很荒唐,一切也都很无聊,人生本来就很无聊,陪着这么一个长不大的人玩更是无聊,他说道:“我和温良先走了,你自己在这想吧。”
“不行!”路苍烟惊叫道,趔趄向前捞住了他的手臂。温良刚要发作,被随云舒制止了,刚打完电话的庄逍遥又急急跑回,和柯一梦一起揽着他,生怕他又闹事。
随云舒冷淡的问道:“那你到底要做什么?你觉得所有人都在这陪你玩特别有意思是吗?你既然这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生活那就去开演唱会,我们可不是你的观众,温良被你打了一拳都没跟你计较,却还要在这等你选择,我倒是要问问,凭什么?凭什么啊?”
他越说越激动,长久以来积压的委屈似乎一下找到了宣泄口:“凭什么一切都要你说得算?凭什么你拥有一票否决权,其他人就只能听你的决断?你满意了就亲亲热热贴一会,你讨厌了就冷冷冰冰拒绝人,你当大家是你养得宠物狗吗?狗都有自尊,更何况是人!我累了,这场游戏我陪你玩得够久了,以后你愿意找谁就找谁,我再也不想跟你有任何交集了。呵,期待你能幡然醒悟,我真的蠢死了,期待你能改变,简直比母猪上树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