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与玛格丽特的午后(三) (2/4)
“你这什么比喻啊,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路苍烟凑到他肩窝处,深深吸了一口:“我夸你香呢。”
随云舒浑身一僵,掰开他的头,赤脚往房间里走:“给你留了饭菜,不吃就收起来,早点睡吧,我明天准备回家。”
“那可不行。”路苍烟游刃有余地翘起二郎腿,解开衬衫的前两个纽扣,笑眼衔着他,“我约了导演和那位女编剧明天见面,你得一起去。”
不等随云舒再说什么,他就把他推进了门,道:“早点休息吧,晚安。”随云舒光脚站在房间里,窗外的光鱼一样荡在他身上,直到他的身子凉透了,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他才反应过来,躺到床上,睁着眼睛准备睡觉。
那位被造谣抄袭的女编剧叫丛疏,人长得瘦骨伶仃的,削肩膀,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性格却风风火火的,和简单完全两样儿,又一个样儿——都是“表里不一”。她本不想回来,架不住导演一顿画大饼,才决心过来看看,早上刚下飞机,就风尘仆仆地直接打车去了剧院。
刚到那儿,还没进门,随云舒试戏的声音传了出来,是一段他俩讨论了很久的,人物内心转变的一段戏,台词不多,主要靠动作和表情,在这一出独角戏里,是难得的安静时刻。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一小道缝儿,觑眼瞅着光下随云舒的动作。他穿着常服,侧脸浸在阳光里,漂亮的像一只布偶猫,本来是与人物形象不符合的,但他的一举一动,又都是她想象中的,角色的模样。好像他不是为角色生的,而是角色为他生的。他的魂在角色里。
试戏结束,她推门进入,路苍烟和随云舒对视一眼,齐齐上前欢迎她,她甩下身上的大包裹,笑道:“你好,丛疏。”她打量了下四周,又回头瞄了眼门,直白的问道:“这门,特意给我留得吧?”
路苍烟笑笑没说话,导演上来打圆场:“哎呀你真是慧眼如炬啊,来来来别站着,坐下说。”
导演拖过一把早就摆好的椅子,放在她腿边,又递给她一早准备好的咖啡,但她谢绝了。坐下后,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眼镜,道:“我开门见山的说吧,导演的提议我不同意,我回来的目的就是想看看随老师,看见了,我就心满意足了。”
“等剧本定稿,你想怎么看云舒就怎么看云舒,到时候你们有大把的时间谈论。”导演搓着手笑道。
丛疏牵着嘴角,勉强地笑了下,并没有说话。路苍烟问道:“既然要放弃,为什么还要回来看一眼?为什么还要和云舒讨论剧本?”
“我们没讨论什么啊。”丛疏说道。
路苍烟点点头,从随云舒手里拿过已经被磨烂的剧本,递给她。丛疏只随便翻了两页,就放下了,看着扉页上自己的名字发呆,随云舒忐忑地说道:“人物小传不是我自己一个人完成的,我和你提到的一些很绝妙的点子,有一部分是路苍烟的功劳。”
丛疏玩味地哦了一声,昂起头,杀气腾腾的问道:“所以呢?你想要个署名?”
随云舒看她曲解了自己的意思,慌慌地摆起手,想要解释。路苍烟按下他,手顺势搭在他肩上,捏了两下。他理解丛疏的应激,所以情绪并未被她牵着走。他说道:“你觉得你写得是亘古烁今的巨著吗?”
丛疏愣了一愣,不明白他话题怎么如此跳跃,还是这人有意贬低自己?但还是诚实地说道:“当然不了,离望其项背都差得远呢,连人家的身影都看不到。”
“所以啊,现在的作品其实都是拾人牙慧,连能不能让观众看见都不一定,那我争一个所谓的署名权有什么意义?还不如做个好人,托举一下你们这些有能力的人,万一大获成功了,我也有可能在历史长河中单独留有姓名,而不用跟人委屈巴巴的挤在同一个title下。”
“哦说来说去还是希望我签约啊,”丛疏把剧本还给随云舒,揽起双臂抱在胸前,“一条路走不明白了就换下一条是吧?”
随云舒和导演都没听明白,路苍烟却懂了,他慢条斯理地呷了口咖啡,说道:“你不信任我是正常的,毕竟我黑料那么多,要是真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早就高调地继续蹦跶了,何必在这苦口婆心的劝一个准备退圈的编剧?”
“所以啊,你的目的是什么?”
路苍烟往前倾了倾身,目光如炬地钉在丛疏脸上:“我的目的我已经和你说得很明白了,只不过你被你心里的成见挡住了,一直视而不见罢了。我现在的路是我自己选的,我要是真如你臆想中的样子,是为了骗走你的剧本或者压榨你,那我完全可以让我的经纪人乔姐来和你谈,乔姐的大名如雷贯耳,想必你也听过,她可比我高明的多。不像我,初出茅庐,生涩稚嫩,除了一颗心,什么也没有,就看你想不想让你的梦想不再蒙尘了。”
丛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导演好得还给我画个大饼,你倒好,直接给我整上梦想了,连面包都不要了。”她眼珠咕噜一转,“真是个生瓜蛋子。”
“面包和梦想都要嘛。”路苍烟不好意思地说道。
丛珊却敛起笑容,搓磨着手指缝,一根接一根地滑过去,然后又开始摸自己的指尖,一个接一个的摸过去,摸完了,双掌合拢,说道:“要是我刚毕业,我或许会被你打动,谁没个年轻热血的时候啊,还是个当红演员亲自跟我谈,我早就五迷三道的当场签合同了。导演要是三年前跟我谈,我或许也会答应,有了志同道合的朋友的打气,我打官司的那几年兴许就不会那么难熬了,可惜,一切都是如果,一切事情都讲究个时令,你们来晚了。我的心气儿是真的泄完了,心冷了,不想再和这个圈子有任何纠葛了。”
“至于和云舒讨论剧本,是因为他给我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不知不觉就想让人亲近。”丛疏合上眼睛,轻声说道,“而且神奇的是,我不觉得那是我的创作,我好像在和他讨论一本书中的人物,熟悉,却很遥远。”
“所以你完全是借着讨论剧本的名义亲近云舒?”路苍烟一秒get到重点,吃起了飞醋,膝盖骨如临大敌地朝随云舒的方向转过去。
正在喝咖啡的导演呛得一口喷出来,随云舒奔过去,手忙脚乱地帮他收拾,丛疏捂着肚子恣意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夹杂了几声戏谑的话:“看来网上那些确实是谣言啊,你对云舒这黏糊劲儿,怎么也不像讨厌他的样子啊。”
路苍烟自觉反应过度,重点歪了,不好意思地抹了下鼻尖,正色道:“所以啊,既然你见到我这个人了,也知道网上的传言不实,那就尝试一下呗,正所谓凡事都讲究个水到渠成,触底反弹,没准你遇见我和导演就是柳暗花明呢。”
“您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您怎么就能确认我已经到底了,不会再往下坠呢?”
“很简单,合同见,除了不合理要求,你的一切条件我们都能满足,哪怕你只是想深度合作也可以。”
“你当你是做慈善呢?”丛珊嘲笑的问道,路苍烟的话在她看来就是天书,既难懂,又不可理喻。
路苍烟摇摇头,神秘的笑了一下:“当然不,难道你不觉得所谓的‘慈善’,其实是个伪命题吗?我们既然是公司,当然讲究盈利,你当然要拿出作品来啊。”
丛珊还要继续跟他辩论,她不相信路苍烟,除了因为他身上的黑料,还因为这个圈子里的腌臜事儿太多了,身边都是豺狼虎豹,她不信她输了个官司,拍一拍衣袖准备走了,来了个古道热肠的好人拯救她。但路苍烟却打了个手势,直接制止她。再辩论下去没有意思,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丛珊只会越问越多,无论是动之以情还是晓之以理,都会被她还在流血的伤口吞噬,他得拿出实际的东西。
“这样吧,咱做个假设,假设你在和我们合作之后日子好了起来,前途一片光明,那你回过头来,看到我们的合作方式,是签约还是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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