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勇敢的心(二) (3/4)
“这·····是不是太潦草了,那些人怎么就能确定云舒一定会认他呢。”路苍烟不敢置信的摩挲着脑瓜顶。
“这是釜底抽薪的一招,要看他手里的东西有多劲爆了,要是足以置人于死地,那那些人可是一点儿也不敢赌。”石韫玉敲了敲桌上的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支放到嘴边,不等点燃,又放了回去,摸着盒子上的字母,叹道,“平姐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这反倒成就了他,云舒成了他的保命符,真是造化弄人啊。”
随云舒觉得噎的难受,吨吨灌下一大杯水,用手背抹了下嘴后说道:“不然我发个声明呢?说我跟他没关系,我也不会认他。”
“那你就彻底上了他的当了。”坤哥从石韫玉手里抽出烟盒,放进了口袋里,“你要怎么证明你和他没有关系?现在也许还可以模糊边界,但一旦发了声明,他、他背后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必定会逼迫着你去做医学鉴定,到时候你可就百口莫辩了。”
“怎么会百口莫辩呢?”路苍烟嚷嚷着,“林阿姨当年毕竟是被······逼的,他还对云舒还不管不问这么多年,这么一个恶贯满盈的禽兽,自己遭灾了就跳出来了,就算真的有血缘关系那又怎样,谁要认一个禽兽当父亲啊!”
“说你是小朋友你还真是个小屁孩儿。”石韫玉勾着嘴角漫不经心地笑了,“安徐生就算是强弩之末,他手里的财产也是不可估量的,没人会和钱过不去,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前尘往事它就是个屁,懂吗?我们知道云舒冰清玉洁,不会同流合污,其他人可不会这么认为。”他躬身上前,眯缝起双眼,“人这种生物,可比你想象的更狼心狗肺呢。说白了,和草没什么分别。”
“你!”路苍烟干瞪着眼,没了声息,他不得不承认,石韫玉话糙理不糙。他们现在就是被捏住耳朵的兔子,命在别人手里,还没着没落。
“啊啊啊!”路苍烟捂着脸搓动起来,“那到底该怎么办啊?谁能想到,本来只是单纯的想扳倒一个人,结果一下变成了蝙蝠侠,要和一群黑恶势力作斗争!林阿姨啊,您在天有灵,帮帮我们啊!”
他用得是我们,随云舒心里一暖,抓住他的手腕,看着他红彤彤的脸笑道:“我相信邪不胜正的。”
“你相信有个屁用。”石韫玉嗤之以鼻,“你和路苍烟真不愧是一对儿,傻到一块去了。诶能把你俩搜罗起来去演《秋水剪瞳》的导演也是个人才,回头我得问问他,选中你俩是不是因为你们是万中挑一的傻。”
“哎呀你行了,这嘴怎么就不饶人呢。”坤哥无奈地拍了下他的肩头,“别吓唬他俩了,说正事,到底有什么计划?”
“哪有什么计划啊,这是在人家的大本营,我们力有不逮啊。我昨晚已经找人给老爷子递话了,现在就看明天什么情况了,如果能顺利登机,就证明安徐生是困兽之斗,如果走不了,那就危险了。”
吴弗届攥紧老路的手,担忧地说道:“也不知道云平料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我觉得啊——”老路沉思良久,开口说道,“正如云平自己所说,她低估了安徐生的无耻。安徐生这么一个狡狯精明的人,他不会不知道云平这些年对他的调查,他过得是刀尖上舔血的生活,势必会给自己留后路,既然他一早就知道云舒的存在,还能按兵不动,说明他其实早就在琢磨该如何利用云舒这颗棋子了。”
“他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事情了,一旦他背后的人找到新的代理人,他随时随地都有被灭口的可能。他儿子不是亲生的在上层应该不是秘密,甚至可能是嘲笑他的谈资,现在时机成熟了,他先拔掉内部隐患,使他的老丈人无暇顾及其他,然后再制造他自己已经孤立无援的假象,也使想要抛弃他的人放松警惕。最后出其不意地对外界透露云舒的存在,打那些人一个措手不及,让他们不敢对他轻举妄动。”
“可是,爸,按照你的分析,那林阿姨的死,岂不是反而祝他一臂之力,弄拙成巧了?”路苍烟拿起杯子贴到发烫的脸上,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烧了。
“有一种可能,云平的死也在安徐生的算计之内。”
“这······怎么可能呢?”随云舒不寒而栗。
“还记得云平遗言里说的,比起他先公布你的身份,逼你认祖归宗,由我方配合着他的黑料爆出你的身份,能在舆论和道德上阻止他嘛,云平以为这是在保护你,其实正中圈套。人们是更愿意相信一官司缠身之人的话,还是一个以死明志之人的话?人不会了解事情的全貌,他们会投射自己的情绪,会添油加醋,会脑补,再经由几个看似理中客的挑唆,舆论可能就会演变成一个受尽苦难的女人给自己的儿子讨要补偿的家长里短的故事。这样一通操作下来,他因势利导,借我们的手明晃晃告诉那群人,他手里掌握着他们的把柄,接着顺势认了儿子,给那些人造成云舒手里也有他们把柄的假象,使得他们在动安徐生之前,会三思而行,这样既达到了他保命的目的,也不会被轻易地踢出局。”
“所以说,”随云舒苦笑道,“我妈妈其实是白死了?”
“话不能这么说,云舒,你妈妈在怪兽身边忍辱负重多年,还能保持理性的思考已然不易,但安徐生恰好捏住了她的软肋——你,再利用一些心理学的手段,迫使云平走上了绝路。不过在我们看来是绝路,在她也许是解脱。我说了,人在面对别人时,是会投射自己的情绪的。”
“啊天啊!我还是想不明白啊!”路苍烟从后到前的呼噜着脑袋,“他怎么就能确定林阿姨会先公布云舒的身份呢?他又怎么能确定林阿姨会自杀呢?他就不怕那帮人不管不顾,直接对云舒动手,让他满盘皆输吗?”
“很简单,他不怕。”随云舒靠到椅背上,擡起一条腿,揉捏着脚腕,冷眼望向窗外,“我是外国人,还是明星,他们不会傻到给自己找麻烦。安徐生很有可能是装作不经意地给妈妈透露过知道我的存在,又‘不小心’让她知道了老爷子对我的忌惮,然后他利用妈妈陷入恐慌的心里,对她施加心理暗示,使得她先一步公布我的身份。至于妈妈的死,既然也在他的计划内,有可能是被他逼得。妈妈的死越是惨烈,对他越是有利,没有一个儿子会对妈妈的死无动于衷,身为明星的我和他纠缠越久,在高额报酬和血亲面前,我越有可能和他达成和解。和解,那可做的文章就多了。”
“但是这只是假设啊,你不理他不就行了。”
坤哥摆摆手:“我们目前只是对他行为的一种揣测,即便事情有变,但经过他昨天的闹事,也已经在谨小慎微的人的心里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让他们不敢动他。因为谁也不知道,我们和他私下里是否进行了沟通,又或者这是你俩演的一出戏,起到一个敲山震虎的作用。不论怎样,他保命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小小的胜利。”
路苍烟打了个冷颤。他实在难以想象,人性真的可以幽微到利用一切而无一点爱意吗?安徐生真的枉自为人。而且这些推测、计划、招数在他看来都不可思议,漏洞百出,直如儿戏,电视剧宫斗都比这个精彩。
大概是猜到了他的心思,老路从自己的保温杯里给他倒了杯温水,酒店里没有热水,这还是他从厨房要来的,他把杯子塞进路苍烟手里,语重心长的说道:“儿子,看过《背靠背,脸对脸》这部电影吗?”
热气氤氲,蒙住了路苍烟的脸,他陷入回忆中,好半天才想起来:“哦看过,好老的片子了。”
“不管新与老,我想说得是,没有算无遗策的人,尽管有未雨绸缪,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你看电影里,谈笑生风间平淡的一句话,就能让人死无葬身之地,所以不管多离谱的事儿,在生活中,都是可能发生的。生活的真相就是啼笑皆非,满地鸡毛的,怎么在不高明中高明的活着,才是学问。”
“那这学问可太难了,我可能学不明白。”路苍烟自暴自弃的说道。
路青山用保温杯碰了下他的杯子,像是喝酒似的,示意他跟着自己喝一口,路苍烟莫名其妙的跟他干了一杯水后,他才老神在在的说道:“这学问不难,首先就是别瞧不起任何人,任何事,就像这白开水,看似无味,其实大有学问。”
路苍烟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而后翻了个白眼,大吼道:“哎呀妈,你看老路他又来了!”
但是这次的撒娇马失前蹄,吴弗届接过保温杯,也仰头喝了一口,严肃地说道:“苍烟,好好听你爸爸的话。”
“小屁孩啊,你可真幸福。”石韫玉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到窗前。天气预报报道今天多云转小雨,此刻的云层像收起来的帐子似的堆在天边,日头散着步,好像无惧接下来的风雨般优哉悠哉的,他不记得自己有多久心无杂念的看过天空了,这些年来,平姐累,他和阿坤,又何尝不累。他们都是一群被命运推着走的人,赶鸭子上架一般,被血气方刚和正义赶到了现在的位置上,及至想停也已来不及。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打碎了牙和着血,他也得走下去。他想起视频里林云平那沉默的半个小时,他不敢对随云舒说,按照老路的推测,也许那时候安徐生正好整以暇的在门外,喝着咖啡,欣赏着她的“崩溃”。平姐既然可以以身筑道,他又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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