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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勇敢的心(五)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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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敢的心(五)

林云平用前途和生命、坤哥和石韫玉堵上了奋斗半生得来的东西,想要还世界一个公平,但到头来还是成了别人的一颗棋子,他们闹出了一丝声响,是上面那些人允许他们闹出一丝声响。这和围城必阙有什么分别,高位者施与一分怜悯,便可让碌碌民众活在自以为良好的愚昧之下。

荒唐。一切都太荒唐了。安徐生的死荒唐,林云平的死荒唐,坤哥和石韫玉还要继续奋斗的愿望也很荒唐。

天明明是亮的,随云舒却看到有黑气从云里丝丝缕缕的渗出,飘飘荡荡的,落到了每个人的身上。

他浑浑噩噩的跟路苍烟回到了家。柯一梦、温良和导演为了给他们接风洗尘,准备了一大桌子的菜,他心不在焉的吃了几口,随后就回房间躺着了。他把被子拉过蒙住了头,在真切的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见,唯有自己的一呼一吸,能让他感受到一分真实。

不知过了多久,缺氧使得他昏昏欲睡,模模糊糊地,他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凉风猛地灌进了被窝,随着凉风一起吹进来的,还有一副身躯。

不等随云舒说话,那人就把他冰凉的手掌贴到他的后脖颈上。随云舒被冰得啊的叫了一声,他一把掀开被子,转过身,揪着路苍烟的鼻子气哼哼问道:“好凉啊你知不知道!”

路苍烟耍无赖的闭上眼,道:“不知道。”

随云舒张口咬了上去,随后掉转回身子,不再理他。路苍烟一条胳膊摸摸索索的揽上他的腰,揪住被子兜头一罩,俩人又回到了黑暗中。

他粘贴随云舒的后背,鼻息喷在他的耳后,弄得随云舒痒痒的,想要躲。但路苍烟锁着他,不让他动弹分毫,两个人的气息喷在被子这一方小天地里,不一会儿,身上就沾上了对方的鼻息,随云舒觉得暖极了,从里到外的放松下来,他在路苍烟的手臂上画着画,问道:“他们走了?”

“赶走了。”路苍烟卡在他的肩窝上,说话间,下巴上的毛刺磨得他痒痒的。

随云舒像是被揉着下巴的猫一样非常餍足,他觉得自己快化了:“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啊?”

“谁让他们没有眼力见的,不能怪我。”

“你个白眼狼。”随云舒拈起他的皮,像小鸟啄食一样轻轻揪了下。

路苍烟反手钳住他,一条腿也就势搭在了他腿上,同时,他的另一只手朝随云舒腋下攻去,边呵着他的痒边说道:“好啊,敢说我是白眼狼,看来我得惩罚惩罚你了,嗯?说吧,是罚你下辈子也跟我在一起还是在三生石上刻名字?”

随云舒痒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想躲还偏偏躲不开,只能哈哈笑着,身上渐渐没了力气,一副任凭路苍烟做主的姿态。路苍烟看他累了,就不再闹他,双手抱住他,安安静静的听着两个人的呼吸。随云舒有些气短,掀开了被子,但刚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就被路苍烟拉了回来。

路苍烟的头抵上他的背,随云舒听见他嗓音喑哑的说道:“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随云舒愣了一下,胸腔瞬间就被大水淹没了,饱胀的使他几乎要哭出声来:“我知道,我也很害怕。”

“不,”路苍烟剧烈地摇起头,“我比你还害怕,你担心的事情很多,可我只担心你,我单单只怕失去你,一想到可能失去你,我就觉得我已经死了,不不,不是死了,死没有这么煎熬,是在炼狱里面,受着各种各样的刑罚。”

随云舒拉过他的手,放到唇边上一下一下的点着:“可是我这不是安然无恙的回来了吗,石哥有一句话说得很对,人总是把事情往糟糕的地方想,但现实往往没有那么糟糕。”

“我信他个鬼。”路苍烟磨着后槽牙,从嗓子里咕哝出这么一句不敬的话。“你问问他自己,他信吗?事情往往比他预料的还糟糕,他能想到自己奋斗了一辈子,到头来还是被别人利用了吗?估计他这会儿世界观都塌了,路还怎么走下去?”

随云舒幽幽叹了口气,陷入了沉默中。路苍烟把指头插入他的指缝里,与他十指相扣着。他看随云舒半晌没说话,问道:“怎么了?心疼坤哥和你妈妈吗?”

“说不心疼那是假的,我就是觉得荒唐。”他把在车上的那一番想法和盘脱出,困扰着自己的对世界的疑惑,对虚无的困顿和害怕,都让他无所适从,使得他不知所措。林云平的死没有使他重建世界观,反倒是高层对他们的利用,那种降维打击,那种蒙在鼓里,那种老谋深算,让他的内在世界彻底崩塌了。他们头顶着太阳,却终生都活在阴影之下,逃不掉,躲不开,上不去,轻则被人利用剥削,重则被人吃拆入腹。而像他这样一知半解,又无能为力的人才最痛苦。他宁愿当个愚蠢的韭菜,被人割了,也不痛不痒。

路苍烟的手穿过他的腋下,稍稍一擡,随云舒就从善如流地转了过来。黑暗中两个人都看不见对方的脸,但喷出的温热的鼻息却确凿无疑的从他们脸上划过,路苍烟把随云舒搂进怀里,他紧紧贴着路苍烟的胸口,听到他一咚一咚的,强有力的心跳。

什么都是假的,什么都是虚的,眼见不一定为实 ,但这一刻摸到的人,听到的心跳却是真切的。

路苍烟慢慢说道:“说实话,我以前也有这样的感觉,就是人明明会死,到头来全是一场空,是荒芜的,无论爱的人,赚的钱,买的房,最后都会化成灰,生不带来,死不带去,那人为什么不可以为所欲为,像动物一样及时享乐呢?”

随云舒道:“可能像路叔叔说的那样吧,人与动物的根本分别就是我们能反思,有情,活着是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是为了下一代,为了我们所爱的人。”

“不,还是虚,我以前总觉得这些是冠冕堂皇的说辞,是没什么味儿的屁,我们能反思,有情,那又能怎么样呢?我也没见世界因此变得更美好啊,压迫剥削照样存在,因为人类而灭绝的物种比以往更甚,无论文明与野蛮,人吃人都是一样存在的,只是形式不同罢了。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可以贪图安逸,混吃等死呢?所谓的活出个人样到底是什么?定义这个称谓的标准和界限又是什么?”

随云舒默然,他也不懂。活到这么大,他从来没思考过这些所谓的终极问题,他甚至觉得这些问题都是虚的。“我也不懂。”好半天后,他才闷闷的说道。“好像一切都没有意义。”

“是啊,既然一切都会灰飞烟灭,百年之后,我们会死,千年之后,兴许人类会灭亡,万年之后,兴许地球会爆炸,我们从宇宙里来,又回到宇宙里去,什么六道轮回都通通不会存在,那何不趁着有肉身的现在,像动物一样他妈的好好享受一番呢,道德和法律有什么意思?这些东西束缚普通老百姓,却让真正的权贵成为漏网之鱼,我们还他妈的为什么要实现人生理想呢?”

“你讲得感觉好绝望的样子。”

“绝望吗?或许吧。也许正是因为意识到了绝望,才会发展出宗教,给人一种向死而生的希望。”

随云舒动了动毛茸茸的脑袋:“你以前还有信仰吗?”

“当然没有,穷根究底这种事,自己探索才有成就感,由一个人或者一个团体来告诉我一个标准答案,那多没意思。”

“那你现在找到标准答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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