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勇敢的心(五) (2/3)
路苍烟紧了紧抱着他的胳膊,柔声说道:“云舒,人生不是做题,哪有标准答案啊。老路和老吴曾经希望我走上什么什么样的道路,乔姐希望我成为什么什么样的演员,他们给的算是标准答案,但我偏偏背离了他们的初衷,说是我自己作得也好,说是命运的助推也好,总之,我离那些设置好的标准答案差了十万八千里远呢。我觉得啊,人只有到死,才算是找到标准答案。”
随云舒笑道:“因为一切都定格了吗?那那些作恶多端的人,他们的人生怎么能算是标准答案呢?”
“他们的人生相对他们而言,怎么不算是标准答案呢?我直到前不久才想明白,标准答案不是写个解,提纲挈领的写个公式,然后按步骤擘肌分理的做出的完美大题,而是人活着的分分秒秒,每一秒你体验到的情绪,不论什么样的情绪,都是你人生的标准答案。但我们的问题就在于,总认为那些不好的情绪和事情是错误,总是在拒绝和排斥,孜孜矻矻的找自认为对的答案,结果蹉跎浪费了一生。”
“你好像有在给安徐生这样的人洗白的嫌疑。”
路苍烟不轻不重地拧了把他的耳朵:“当然没有。我的意思是在面对注定的死亡,在领会到人生是虚无和荒谬之后,不同人所做得不同的选择。大多数人执着于物质层面,用钱权包装自己,这是他们找寻到的人生意义。而一些人,像林阿姨,坤哥和石韫玉,则选择了一条和他们不同的道路。”
“更高的追求吗?”
“嗯······”路苍烟想了会,不确定的说道,“其实也不能说物质和精神追求哪个更高尚,我觉得应该是一体两面的吧,吃不饱饭哪来的什么精神追求,你说是不是?我只是觉得,人活一世,非要找到个意义,是在作茧自缚,是一种井底之蛙的短视,没什么事儿是有意义的,也没什么事儿是没意义的,对于大病初愈的人来说,能吃能喝就是意义;对于死里逃生的人来说,只要活着就是意义;对于乞讨者来说,一顿饱饭就是意义;对于虚无来说,我们的存在就是意义;对于死来说,生就是意义,一切都是相对而言的。”
“你走上了老路的道路了,我听不懂,我想睡了。”随云舒的思绪被固着在他冗长无聊的分析牢笼中,导致他困得迷瞪瞪的。
路苍烟掀开被子,顺手拿起枕头边上的手机,贴到了他脖颈上:“别现在睡,先吃点东西,再熬一熬,晚上睡。”
冰凉的手机像是一把钥匙,一下释放了他被囚禁着的思绪,他清醒了,思想又开始漫无天际的游了起来:“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想得这么多?”
路苍烟松开他,翻身平躺着,目不转睛地盯着天花板,说道:“在我反思伤害你时,在我们在一起后,我才开始懂得老路曾经的话,想起曾经看过的书,然后慢慢开始了思考。”
“既然开始重新思考和审视人生了,那你提到的那些问题,你想明白了?”
路苍烟擡手复上眼睛,嘴角像是被手臂牵引般,慢慢向上滑去。在一个清浅的微笑后,他挺身深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手臂,重又翻过身,与随云舒面对面躺着,他像逗一只猫般搔着他有点毛毛的下巴,说道:“在和你在一起后,在和你相处的时时刻刻中,我想明白了。”
说完他便沉默了。困惑从随云舒眼里荡出,潮汐似的涌到路苍烟脸上,但他却不为所动,随云舒忍不住了,问道:“到底想明白什么了?”
路苍烟仍旧是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半晌后,他倾身上前,郑重又爱怜地吻了吻他的眼睛。他揽住他的后脑,抵上他的额头,说道:“云舒,我至今不知道,到底该以怎样的态度面对死亡和虚无,我只知道,我和你在一起的分分秒秒,是我的意义。在死亡身前,我们活着的分分秒秒,是人生的意义。我们比动物幸运,能领悟,能创造,那人生百年,就变得无比珍贵。那些被声色犬马攫住感官的享受,只是一种动物性的本能,只能成为释放压力的一种活法,而不能成为一种追求;道德和法律的意义也体现在这里,只有相互制约的,才能平衡发展,否则只会加速灭亡。在荒谬和虚无上起舞不算什么本事,在荒谬和虚无上创建城堡才算本事。”
“所以,世界他本来就是荒谬的,但我们不能跟着荒谬随波逐流,我们要借助它,继而认识自己,更好的成为自己。坤哥说得好,纵使他们只是闹出一个响,但是有人听见了,也是胜利。总有人比我们牛逼,比我们聪明,他们或许能让世界变得更美好,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发着光发着热,照亮自己的同时,也能照亮别人。这样,人生在走向荒唐的路上,才能偶尔出个岔子,变得不那么荒唐,对吗?”
他吐出的热气散在随云舒脸上,像是落下的花瓣与他的颊畔擦肩而过,待他回过神来,已经寻不到一丝踪影。如这些话,静水般淌过他的心田,虽然似懂非懂,但丰沛的水润泽了他的土壤,他相信在这片差点枯涸的土地上,迟早会生出新的小花。
“你现在这道理讲得一套一套的,适合去写书,或者拍电影。”
“那怎么能行,我这样照本宣科,只会让人觉得教条无趣。”
“那你学一学怎么能把故事讲得寓教于乐。”
路苍烟勾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下巴上磨着:“我想考导演系。”
“什么?”随云舒惊呼道,“你这是忽然冒出来的想法吗?”
“不是,从我们穿梭在剧院时,这个想法就已经成型了,我不能只想着把编剧纳入羽翼之下,给他们提供保障,我还想利用我的影响力,做些能启迪心灵的作品,林阿姨的事情,和刚才我们的这番讨论,更坚定了我的想法。”
随云舒反手捏住他的下巴,在他唇上落下一吻:“我支持你,未来的大导演。”
“到时候邀请你做我的男一号。”
“嗯······”随云舒撅起嘴巴,“我可是很贵呢。”
“诶你真是~”路苍烟朝他腰侧攻去,随云舒边笑边躲,被子不知不觉被踹到了地上,两个人拱在一起,笑成了一团。
出太阳了。日头像一个支棱起来的毛茸茸的粉耳朵,跟着灰突突的身体往前走着。前面是终点,是山下,是楼后,但它好像无所畏惧,它知道,明天它还会再来的,只是换身衣服而已。
它爬起又落下,它换了一套又一套的衣服。
娱乐圈也换了一批又一批的人。
在路苍烟备考的日子里,那些和安徐生有瓜葛的明星和老板锒铛入狱,他一手创立的帝国不到半年便易主他人,他的老丈人和养子也相继去世,繁华到最后终成一场空;国内外娱乐圈在新资本的操控下纷纷上新,新人踏着星光而来,不闻旧人哭泣;坤哥和石韫玉调整了公司业务,他们设立了一个基金会,专门为各界遭到欺凌的受害者们伸张正义;随云舒的《春暖花开》完美封箱,开启了由丛疏担任编剧的独角戏《独活》的巡演;以随云舒和李济之被霸凌事件为原型的改编电影上映,在海内外获得了巨大成功,也引起了社会各界对受害者心理的广泛关注,乔姐赚得盆满钵满的同时,开始着手培养新人。
随云舒最终也没给林云平觅得一个好去处,爱了舞台一辈子的林云平,应该死在舞台上。他和路苍烟以林云平的名义设立了一个奖学金,旨在鼓励那些孜孜不倦为梦想奋斗的孩子。路苍烟真的在阳台辟出了一方有山有水的天地,安置了林云平的骨灰。日子久了,还偶尔会有小鸟光顾。
他的粉丝依旧还在和随云舒的粉丝对打,好像周遭世事流转,只有她们不变一样。路苍烟觉得非常有趣,还偶尔会给随云舒分享,和庄逍遥柯一梦一起调笑。
太阳轻轻巧巧地跳过了三年时光。这一年,新人导演路苍烟凭借以安徐生事件为原型的电影入围海外重量级电影节,成为入围该奖的最年轻的导演。年末,国内某颁奖典礼上,他携带主演随云舒、钟影书、温良、柯一梦,编剧简单一同亮相,拿下大奖的剧组气势非凡,成为红毯上最亮丽的风景线。
颁奖典礼结束后,导演路苍烟带着他的男一号随云舒逃离晚宴,回到了他们的家。留下几个一头雾水的主演骂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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