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行行重行行 罔顾臣道、媚上惑君。 (11/12)
那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也是他再陌生不过的脸。
周衡啊,周衡。
周观正。
裴珵有些想大笑一场,嘴角却无论如何都提不起来,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些无法呼吸了。
那张脸就在他面前,咫尺之遥。
那张脸的主人正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烛火在两个人之间跳着。影子在墙上晃着。外头风吹过红纸,红纸扫过地面,沙,沙,沙。
裴珵的喉结动了动。
他似乎想说话,又觉得无话可说。
他只是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也在看他。
那目光从他脸上扫过,似乎在确认着什么,从他的眉毛扫到他的眼睛,从他的眼睛扫到他的鼻子,从他的鼻子扫到他的嘴唇,然后停住了。停在他右脸,那块洒金的布面装饰上。
那只手擡起来——但不是来揭那块布的。
裴珵的瞳孔骤然一缩。
寒光从他眼前闪过,他甚至没看清那剑是从哪里拔出来的,等他有意识的时候,那剑已经抵在他脖子上了。正巧对上他脖颈间那道浅浅的疤痕。
凉的。
真凉。
裴珵的心跳猛地停了一下,但只是一下,就重新跳动了起来。
他忽然发现自己不慌了。
剑还抵在他脖子上,那道凉意从皮肤渗进去,一直渗到筋骨里,可他整个人却像是被这凉意激醒了、清明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情绪都没了。
他看着那双眼睛。
他想,哦,是这样。
周衡,原来你见了我,是要拿剑的。
他慢慢地笑了。他笑着擡起手来。
那剑刃往前进了一分,割破了他的皮肤,有血珠子渗出来,他却没停。
他的手伸过去,没有去推那剑,而是握住了那只握剑的手。
那只手在抖。
他感觉得到。那手指攥着剑柄,一定攥得指节发白,可那手指在抖。他握住那只手的手指,一根一根,慢慢地,轻轻地,像是握什么易碎的东西。
那只手握得更紧了,剑却没有上前。
裴珵把那几根手指握在掌心里,感觉到那指节突出的骨头,可惜周衡戴着手套,裴珵只能握到布料的凉意。
但就算如此,裴珵也清楚地知道现在握剑的这只手是什么样子。
周衡的手实在算不得养尊处优的手,那些关节上有着寒冬生出来的冻疮,他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双瘦骨嶙峋的小手因为天生六指而蜷缩着,甚至被人踩断了两根手指,他花了好大的力气,才让那只手不至于废掉。
而现在,这双手已经能稳稳地拿剑指向自己了。
他松开手,顺着那剑身往上摸,摸到剑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