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行行重行行 罔顾臣道、媚上惑君。 (6/12)
裴珵的心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看来自己这男妾,不仅要嫁,还要风光大嫁。
余下几日,裴珵这间小小的屋子来来往往许多人,都是些四方八里的大夫,见了他脸上的伤,也只是摸着胡子摇摇头。
自己下的手,自己自然有把握,裴珵知道凭这地方大夫的医术,能帮自己把脸好好缝上已经是万幸,怎么可能不留疤痕。他冷淡地等着那些大夫看完自己的脸后开一个不痛不痒的外敷药,再嘱咐几句莫要动气伤神,皆没了下文。
其实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这样深的伤口,怎么可能完好如初,不过是一番滑稽的妄想罢了。
伤口感染导致发起了好热,裴珵半躺在床上,将一碗生涩的苦药汁一饮而下。
【宿主,接下来怎么办?】接连几日都不见裴珵有动作,079有些不解。
裴珵笑眯眯看着他,将空碗放在一旁的木桌上。
【自然是等着嫁人。】
他倒要看看,是何方大人物。
*
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光从檐角漏下来,像是隔了一层旧纱。他站在二门里头,听着外头巷子深处传来的梆子声,一下,两下,又歇了。
外头有人咳嗽了一声,是孙婆子,她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又尖又扁:“时辰差不多了。”
孙婆子手里攥着一块红布,走得急,门帘掀起来带进一股凉风,看见裴珵右脸上那处被洒金的布面装饰刻意掩盖过的伤痕,一双三角眼一瞥,显然很不满意。
但她也没说什么,这柳老爷给得太多了。
那红布在她手里抖开,尖声道:“低头。”
裴珵双手被绳索缚着,权当没听见,他只是望着铜镜中影影绰绰倒映出来的影子,沉默未言。
孙婆子干这行许久,还是头一次送男子出嫁,也是头一次受这等冷遇,顿时来了起,她嘴里冷哼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相爷家娇气的嫡小姐呢,这等架子大。”
裴珵不想理会她,只是安静地坐着。
那婆子见他无声无息,一时更是来了气,戳着怒火喊道:“呦现在拧些什么,一会儿去了,这样硬的脾气,可是伺候不好人的。”
裴珵微微侧头,掀眼瞧向她。
孙婆子被他这一眼吓得手一抖,忙将那盖头摁在裴珵头上。做完这步,仍嫌不够似地用粗糙的手扯拽了一下。
“哼,不过近日来出嫁时闹鬼的新娘那么多,你有没有那么好的运气躲过去,那就未知喽……”
什么新娘出事?什么闹鬼?
裴珵一偏头,从她手中脱离出来,心中疑惑,脚步却未停,稳步向外走去。
这小小的泉城县,可真是一点儿都不平静。
那婆子没想到他目不可视物也能走得平稳,口中啧啧称奇,手上便也没有去扶了。
但其实,在给裴珵当眼睛的是079。
【宿主,门槛,擡脚。】079小心翼翼地指挥着他,生怕他一个不小心跌了。
【多谢。】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裴珵心中一番自嘲,却实在不欲多与这些人纠缠。所幸这玄猫在,尚能帮些个忙。
院子里有些人,却都不作声,不知是柳老爷还是对方吩咐的,他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走出这十几日自己没有走出的大门,上了那顶小小的花轿。
轿帘放下来,外头的光透不进来。他眼前只有那一片红,红得闷沉沉的,轿子晃了一下,起来了。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又往前一栽,颠得那盖头滑了滑,他眼前露出了一道缝。
裴珵见四周无人,三两下就将手从那绳索中放了出来,顺手将盖头掀了下来。
时辰尚早,四周还昏暗暗一片,其实按大昱习俗,应当是昏时嫁娶,不过自己这身份实在是特殊,便侵晨起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