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思君令人老 谢主隆恩。 (5/7)
没事的,至少今天没有和他吵架,已经很好了。
已经很好了。
既然接下了这代县丞的职务,裴珵便只好住在这县丞府了。
天色已经大暗,初春的白日本就不很长,日头落得快,一刮风,吹得人都有些头疼。裴珵想起了那湖心亭,又想起周衡。
应该已经不在那处了吧?傻子才会大晚上呆在那儿吹风。
他的脚步就已经往回走了好长一段距离,他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这不是自己该管的事情。
于是他强迫自己转头,往方才侍卫指的、应当是周衡为他安排的住处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退了回去。
就这样来来回回,回回来来,走到最后,裴珵自嘲一笑:恐怕周衡就算是在那湖心亭上生孩子都早生完了。
更何况还有金吾十六卫在,他去了又有什么用,现在这样……不生不熟的,站在一旁瞎等着吗?他又不能做什么。
现在的周衡,早已经实权在握,后宫佳丽想来不说有三千人,那也至少是环肥燕瘦、知冷知热,哪个不比他强?说不定还带了哪个知心的人一同下江南,他一个不懂情趣的、硬邦邦的男人来凑什么热闹?
想到这儿,裴珵停下了自己往回走的步子。
算了。
府上今早挂的红绸还没有撤,恍恍惚惚间,裴珵仿佛回到了睁眼前,他和周衡大吵了一架,然后……
算了,算了,不提也罢。
给他安排的不是原先那个姓刘的县丞住的地方,房间并不大,却是已然打扫干净了的,裴珵早早就起身,累了一天,又应付了周衡好一顿,躺倒在床上,竟然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天见的人晚上便入了黄粱乡。
那大约是周衡八九岁的时候,他刚刚探花及第,因为得罪了衡山公主而被迫留在书阁做一个小小的校书郎,区区九品寒员,这样的日子长达两载,换作旁人来说,早已经向公主服软或另寻靠山,裴珵却似乎并无任何不满,反而乐在其中。
当时旁人未认清他这未来朝中大虫的真面目,只道他是寒门清流,不党不群,裴珵却心知并非如此。
他乐于干这样琐碎又不讨好的活儿,其一是因为先帝爱书,这官职虽微末,却常有机会单独面圣,这其二嘛——
是因为留在宫里,能经常见到周衡。
那时候小小的周衡被他摁着去掉了右手上的第六指,当了好几个月的左撇子,与他生闷气,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
裴珵修完书,去冷宫里找他,遍寻不见,急得满御园跑。
说白了,那时候裴珵也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最后他在假山石的洞内找到了周衡。
他本就先天不足,比旁人瘦小一圈儿,又在掖庭那样的地方长大,更是身上二两肉都找不出来——藏在那个小小的洞里,刚刚好。
把他扒拉到自己怀里的时候,小孩儿的鼻涕眼泪跟不要钱一样,落满了裴珵的肩头。
也是这样一个初春的傍晚,裴珵抱着周衡走在布满红云的天穹下,四面白体朱边的宫殿大度而不浮华,人立于其侧,在红白一色的天地下,更显得渺小。
哭得和个小花猫似的,谁又欺负你了?少年问。
小孩儿不吭声。
少年也不急着问他,只是稳稳抱着他,在长长的宫道上慢慢走下去。
过了不知道多久,小孩儿终于开口:
你是不是要离开了?
今日,皇上确实说了,要把他调到大理寺去——皇帝近臣,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
也是裴珵求之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