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岁月忽已晚 要不坐我腿上吃？ （5/7）

带路的公差对这位新来的、面上带伤的县丞多看了一眼，心中暗暗称奇。

三张门板依次排开，其上覆着粗白布，勾勒出底下人形的轮廓。裴珵没有说话，戴好手套，径直走到第一具尸体前，掀开白布。

尸身已现轻度腐败，腹部微胀，皮肉呈淡青色，但整体保存尚可，显然是用过防腐之法。裴珵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自上而下逐一查看。

最触目惊心的，还是这些女尸的面部——或者说是原本该有面容的地方。自发际线起，这些女尸的整张面皮被完整揭去，惨不忍睹，怪不得方才那些公差是那副见鬼的样子。

裴珵闭眼，心中为这些死去的姑娘默念了几句经文，便继续向下查验。

接下来的脖颈处并无勒痕或扼痕。他翻开衣领，检查锁骨及肩部，又令公差协助，将尸身微微侧起，查验后背、腰臀，均无破损或淤痕。唯有胸口的伤痕最为致命——同这些尸体的面皮一齐失去的，还有这些尸体的心脏。

那些公差瞪大了眼，看着裴珵在这小小的房间里，认认真真、一丝不茍地来回翻验这些尸身，像翻看书卷那样冷静。

同样愣在一旁的还有上官应。

苏立雪走之前，叫他多与本县那个新来的县丞打打交道，能学不少东西，说不准还能直接青云直上回京任职。

上官应对所谓青云直上并无多大兴趣，但是苏立雪说的能学到东西，那便是真的能学到东西，毕竟他自三年前入仕以来，可没见苏立雪夸过人。

苏大人脾气上来了连皇帝都敢骂。

于是乎，带着一种分外好奇的心情，上官应处理完手头的东西后，就跑来见这个新上任的县丞了。

按理说，其实新官上任该来拜见他这个长官，但是裴珵忘了，他也忘了，于是二人便这么稀里糊涂地在义庄见面了。

如果上官应没有吐得苦水都出来就更好了。

裴珵面无表情地将那些尸体上的白布盖回去，瞥了蹲在一旁干呕的上官应一眼。

“要吐去别的地方吐。”

一会儿还得他找人收拾。

上官应听罢此言，深觉羞愧，对不起父老乡亲，对不起圣上隆恩，对不起……

他还没在一旁伤春悲秋完，裴珵便走了出来。

从上官应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到裴珵的左脸，于是他一时便看傻了。

他知道当官的看脸，也自诩虽称不上貌比潘安，至少周正清俊，但和这人比起来——

上官应更难过了。

女娲娘娘造人时当真偏心。

裴珵盯着上官应看，左看右看，怎么看怎么眼熟，最后恍然大悟，这原来是那苏立雪带在身边的后生。

好像是县令来着？

那自己是不是应该和他打个招呼？

裴珵思索间，上官应已经缓了过来，他痴痴地盯着裴珵的脸看，一来，裴珵好看，二来，上官应有点儿脸盲。

旁人一眼就能记住的人，他兴许得一年半载地天天见才能留个印象。

恰在此时，裴珵转过身来，他右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就暴露在了上官应面前。

上官应差点儿一口唾沫把自己淹死。

这和美玉生瑕有什么区别！造孽啊！

这样想着，他便伸手去拉裴珵的袖子，正要问裴珵的脸是怎么回事。

后脑勺忽然感到一阵发凉。

他转头，对上面无表情的周衡。

其实周衡大多数时候都是这副冷淡样子，只是今天看起来格外不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