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焉得不速老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床。 (4/6)
两人一同走出文殊庙。天放晴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亮得晃眼。远处的山啊树啊,都被雨洗过一遍,新鲜得像是刚长出来的。
裴珵回头看了一眼那尊文殊菩萨。
菩萨还是那样,低着眉,垂着眼,嘴角似笑非笑。
他心想,春天真好啊。
什么都可以重来,什么都可以期待。
熹平九年春,年光正好,满城飞花。
新科三甲众人骑马自承天门出,左右金吾卫开道,鼓乐笙箫齐鸣。满城百姓挤在御街两侧,踮脚张望,争睹新及第的士子风采。
为首状元不过二十出头,丰神俊朗,策马徐行,拱手向两旁致意,端的是雍容大度。榜眼略瘦,面带书卷气,气质沉宁,却也难掩眉宇间的喜色。
而第三人——
马蹄声轻,那少年郎君一袭绯袍跨马而来,腰系银带,帽插宫花,分明是探花的服制,却被他穿出了几分张扬的意味。
慈恩寺下题名处,十七人中最少年。①
一十六岁的探花郎。
御赐的高头大马,毛色油亮,鞍辔鲜明。裴珵勒缰而立,身后是新科进士的队伍,两侧是山呼海啸的欢呼,头顶是长安澄澈的天。
龙门内,黄榜高悬于临时搭起的龙棚之上。围观的士子、百姓层层叠叠,目光都落在那张写满姓名的黄绫上。裴珵随着状元、榜眼下马,三人并肩行至榜前。
自有礼部官员唱名,声传四野。
唱毕,顺天府尹亲自上前,手执金花,为状元簪于帽上,又披红绸于肩。继而榜眼,继而探花——
裴珵微微低头,任由那朵金花插在帽檐。红绸披落肩头时,他擡眼,正对上府尹含笑的眼。
“少年登科,难得难得。”
裴珵拱手:“府尹大人谬赞。”
为首的状元郎来到他身侧,拿胳膊肘戳了戳少年。
裴珵睁大眼睛偏过头去,看着这位自打认识以来就没消停过的苏兄。
苏立雪眨眨朝跟来的榜眼眨眨眼:“我便知道,和这小子一同出来,就保管没人看咱俩了。”
榜眼徐行在一旁笑道:“我若是长安城的姑娘,也要爬上墙头多看濯玉两眼,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二甲传胪陈郡之听罢此言,在一旁跟着笑了起来。
“那可不,衡山殿下的眼珠子都快长濯玉身上了!”苏立雪出身名门,当今皇后乃是他的亲姑姑,旁人不敢说的,他都敢说,说罢还要哈哈大笑,挤兑主人公一番。
裴珵并未生气,他拍了拍他俩的马屁股,而后翻身上马、持缰向前:“几位兄台,濯玉现行一步!”
“喂喂喂!这个臭小子!”
但他们却没有人骑马超过裴珵去。
因为在场诸位皆心知肚明,这状元之位,合该是谁的。
凡事皆提个过犹不及,为官为商为人是,现在苏立雪明白了一个道理——连长相也是。
裴珵长得太好了,好到如今陛下最宠爱的衡山殿下只在荷花池旁瞧了一眼,便非他不嫁。
即便你考不上功名,本宫也可保你一世荣华安乐。
桃粉衫子的少女坐在软辇上,擡着长长的颈子,眼睛亮晶晶的,手却不安地拧着帕子。
当时裴珵说了什么呢?
哦,当时裴珵穿着一身粗布的青衣,温温柔柔地回绝了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