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采之欲遗谁 一口黑血从他唇边涌出 (6/7)
那下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抖得像筛糠。
裴珵看着他,没说话。
片刻后,那人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疯疯癫癫,眼泪顺着偏黑的面庞滑落。
“是我下的毒!是我!”他擡起头,眼中满是恨意,“景聿这狗贼,他该死!他死得活该!”
周衡一直在裴珵身侧,此刻眉头一皱,上前半步,将裴珵挡在身后。
那下人看了周衡一眼,又收回目光,自顾自地笑:“我忍了五年,五年!我爹、我哥哥,整个县的男人,都死在他手里!就为了抓几个倭寇!他杀光了所有人!”
他指着榻上的景聿,声音尖利:“我等了五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他谨慎,他从不让人近身,可今天是他夫人的寿宴,他总要喝酒吧?总要让人斟酒吧?哈哈哈哈哈——”
管家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去就要踹他:“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将军当年剿倭,那是为国为民!你——”
“够了。”裴珵开口。
管家一愣,住了手。
裴珵看向地上那个还在笑的人,声音平静:“你确实下了毒。但景将军,恐怕并非因你而死。”
那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愣愣地看着裴珵,脸上的疯狂还没褪去,却已露出茫然。
管家也愣住了:“大人,您说什么?”
裴珵弯腰,拿起案上那只酒杯,举到那人面前。
“你方才斟酒的时候,可曾注意过——景将军喝了没有?”
那人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裴珵把酒杯转了个方向,恰好能让他看到盏中的液体,竟还是满的。
“这杯酒,他根本没碰。”
那人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
“不可能……不可能!我亲眼看着他举杯,亲眼看着他——”
“他举了杯,但没喝。”裴珵打断他,“你站得远,看不清。我离得近,看得分明。他只是沾了沾唇,酒还留在杯里。”
他把酒杯放下,又拿起景聿用过的那双筷子,凑到鼻端闻了闻。
周衡在旁边皱起眉,伸手想拦他,裴珵轻轻挡开,示意无妨。他闻了闻,眉头渐渐皱起。
“你下的毒,是烈性的吧?”他问那下人。
那人机械地点点头:“七毒散……沾唇即死。”
“那景将军此刻,应该七窍流血,面色青黑。”裴珵指了指榻上的景聿,“你看他,可像?”
那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景聿面色灰败,唇边有血,却并不像中了七毒散的样子。
“如何证实你说的就是真的?万一你和这下毒的是一伙要给他开脱呢?”堂下有人质问,裴珵淡淡瞥过去,那人又立即噤了声。
“府中大夫乃是景将军亲信吧?”裴珵问过那管家。
管家点点头:“自然,府中大夫都是随将军在军营多年的老军医。”
裴珵让开一点儿位置,向那老大夫欠身,示意他老人家上千,大夫查验一番,证实了裴珵的话。
“如若还有人不信,自可遣人外出去寻金陵城别家医馆的大夫来,柳某静候。”
见他如此坦荡,下面那些其实只是想浑水摸鱼让他放自己走的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裴珵又看向那下人,一字一句道:“坊间所有号称无色无味的剧毒,都是烈性毒药。但景将军,恐怕不是死于烈性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