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长路漫浩浩 以后,您就当臣死了吧。 (8/9)
那如果他找了呢?这句裴珵没有问,聪明人是不问傻话的。
他如果来找你。太后又道。
濯玉,就走到这里吧。
裴珵领旨谢恩,一个人走出了未央宫。
未央宫外的宫道那样长,长得没有尽头,裴珵踩着雪,深一脚浅一脚,走在这样长的宫道上。
他来时友朋相结,去时却形单影只。
周衡还是来找他了。
裴珵在心底苦笑着,我的陛下啊,你为什么一定要在臣这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呢?
看着裴珵将离得自己近的那一盏酒饮下,周衡才忽然开口:“为什么呢?”
他这话问得没头没尾,裴珵却知道他的意思。
这世上原就没有太多为什么的,陛下。
裴珵擡头,酒力让周衡的眼睛在他眼前变得模糊,模糊后又诡异地清晰了起来。
这酒有问题。
但裴珵像是没有察觉到一样,他起身,向周衡行了一礼,他再次跪在地上,已经开始觉得天旋地转,却依旧执拗地讲话说了出来,尽管这些话周衡一定不愿意听。
“陛下,您不应该这样,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您就当臣死了吧。”
他若说些从前那有的没的之乎者也,周衡兴许还能冷笑着怼他几句,他说什么生啊死啊的,就是直接往周衡肺管子上戳。
裴珵的额头贴在地面上,周衡单膝跪地,缓缓地蹲了下来,侧头望着裴珵淡然的脸。两人以这样一个荒谬的姿势相对。
他贴在裴珵耳边,声音冷得裴珵忍不住战栗。
“真不知道,是你跪朕,还是朕跪你了。”
周衡一言不发甩袖离开,也是裴珵意料之中的。
他恍恍惚惚地从地上起来,跪久了膝盖有些痛,他踉跄了两下,头晕得更厉害了。
周衡这臭小子,酒里放了什么东西。
裴珵有些庆幸他没喝自己那杯,又遗憾他没喝自己的那杯。
交杯酒哪儿有一个人喝的。不成体统。
其实裴珵还是有许多话想和周衡说。
该娶妻娶妻,该生子生子。别让那些老臣天天烦你,也别跟他们置气。该忍的时候忍一忍,该让的时候让一让。你不是一个人,你身后还有整个朝廷。
苏立雪,纯臣,可多倚仗。莫要因为太皇太后迁怒他。
东郡,有陈郡之在,应无大碍。
北疆,打仗的事儿他不太懂,只记得王家那小子不大会说话,却是个大忠之人,你看在王将军的面子上,莫要与他计较。
……
冬日天冷,多添衣裳。
话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儿,他又觉得自己啰嗦,周衡哪儿能不清楚这些,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所以最后他什么都没说。
在周衡的酒彻底夺去他的意识之前,他拿起先帝临终前赐下的那把勤王剑,直往项上一横。
所谓一襟白雪红满地,两袖月光皎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