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长路漫浩浩 以后，您就当臣死了吧。 （7/9）

裴珵叹了口气。

“让陛下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开了。周衡擡起头，目光越过崔叔，直直落在裴珵身上。

裴珵跪下，给他行礼。

“裴相倒是与朕生疏了，朕当真怀念旧时你我二人的样子。”周衡话说得不冷不热。

“臣待陛下之心，与陛下旧时无二。”裴珵回得不咸不淡。

周衡嗤笑了一声。

“总是有人参你，说你太狠心、太张扬，说你擅行帝权，朕尽管想护着你，却还是堵不住悠悠众口。”近几日裴珵成婚告假，那些折子更是层出不穷地落在周衡案上，满院狼藉中的碎瓦片一般。

“微臣无状，烦请陛下责罚。”

裴珵仍然跪着，他先前在未央宫跟前跪了太久，膝盖还没好全——或者说可能根本好不全了，周衡不来以后，他这地方的地龙又不似从前烧得热，跪久了，双膝未免打颤。

那些因为劳心郁结的血气此刻上涌，从喉头涌向四肢百骸，裴珵感到一阵晕眩，狠掐了自己一把，才让头脑清明些。

周衡终于让他平身了。

“先生。”

他喊他。

裴珵没应。

周衡把那壶酒提起来，酒壶挡住了二人的视线。

“我带了酒来。”他说，“先生爱喝的春寒酿。”

裴珵盯着那壶酒，酒上也落了雪，被室内的地龙熏化了。这屋子因为常年有个病号，比旁的地方热得多。他伸手，把酒接了过来。

“进来吧。”他转身往里走，“外头冷。”

周衡跟着他进了屋。

屋里熏着香，暖意融融。裴珵在案前坐下，把酒壶放在案上，却没有倒酒的意思。

周衡站在他面前，也不坐。

“先生明天要成亲了。”他说。

裴珵点点头：“是。”

周衡没想到裴珵答得这样轻松，他沉默了一阵，才笑出来。

“你果然不要我了。”

连你也不要我了。

周衡没有看裴珵，他盯着因为雪融化而打湿的地砖，手中摩挲着那酒坛。

月色洒进屋内，和着雪色，如同碎了一地的白瓷。

裴珵眼前的酒盏渐渐满上了，直到那酒液溢满杯盏，周衡才住手。

“先生，朕同你饮一杯吧。”

接着，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裴珵低头看着那盏酒，看着酒里影影绰绰晃动的烛火的影子。四周的红绸似乎一刹那烧了起来，让裴珵有种自己在和周衡喝交杯酒的错觉。

他忽然想起几天白日里，太皇太后再一次将自己喊进未央宫去，他说，濯玉，就看今晚吧。

如果他没有去找你，你就离开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