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忧伤以终老 以为自己摸到的是喜脉。 （6/9）

六年前这人头一次找上自己的时候，他差点儿就把小老头当刺客就地斩了……毕竟这人看着太不正经了。

但他拿出了裴珵的信，周衡一眼就能认出来那是裴珵的字，那时候周衡才知道裴珵去意已有多时，甚至能早半年托人去寻这位医圣，希望在自己死后，他能多照拂周衡一些，

那信写得如此情真意切、声泪俱下，想在和好友托付自己的遗物，周衡读着，泪落了满纸，却又更加怨恨那轻飘飘死去的人。

既然如此放心不下他，为何要去死？

周衡想不通这件事许多年，直到今天，这位裴珵的“老朋友”告诉了他一些事情。

老头手中拿着一幅画，递到周衡面前，问他：“这是谁？”

周衡不知道他为什么拿着魏殳的画像，有些奇怪道：“正是前中书令魏殳。”

小老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我大概明白他为何当初执意去死了。”

“为何？”周衡撑起一点儿身子来，因为动作太过剧烈，扯到心口处的伤，猛地咳嗽起来。

“哎呦喂，陛下啊，您小心点儿。”医圣皱着眉，从地上跳了起来，“你你你，他要是知道你做了什么，不把你揍一顿！”

周衡沉默了，他看着自己吐在帕子上的血，将帕子攥紧，又咳了两声。

“怎么又吐血了？啊？你你你，你不好好在长安呆着，跑来东郡做什么，是嫌命太长吗？”

是他，一个花甲老头，使尽浑身解数，周衡现在才能每天和裴珵分分合合卿卿我我！

“摩罗这秃驴，每天给你出的什么馊主意，什么剖心取血起死回生，我看你们都疯了！”

“我就该去告诉裴珵！让他把你打一顿！”医圣老头的眉毛都飞起来了，敢指着当朝天子鼻子骂的，他估摸着是第二个。

另一个，也是个不让他省心的要命孩子！

敏娘啊！我不过是倾慕了你二十年，现在不仅要给你儿子擦屁股，还得受你儿媳妇的气，如果在黄泉路上碰见了，我一定要……一定要多喝你三碗豆花汤！！！

他暴跳如雷地想。

周衡又咳了两声，捂着自己泛着疼的心口，略过了这个问题，执拗道：“他为何非要去死？”

这个问题盘桓在周衡心底八年，几乎成了他的心魔。

医圣老头有点儿后悔自己冒冒失失，现在和周衡说这个，万一周衡一口气没喘过来怎么办？

周衡却好像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示意他说下去。

老头眼一闭，开口道：“……如果我没弄错，这恐怕就是裴珵那个便宜爹。”

“……什么？”周衡被这话吓了一跳，没撑住身子，直接从榻上翻了下来。

吉祥在外头听见响动，满头大汗地冲进屋里来，瞪了医圣老头一眼。

老头很冤枉。

周衡却干脆坐在了地上，地上本来也铺着厚厚的地毯，不很冷，况且他现在实在没有气力起身了，他还消化着方才老头的话。

“老先生莫要瞎说。”周衡一张嘴，才察觉自己的声音抖得有多厉害。

魏殳怎能会是裴珵的父亲？

裴珵不是说他从小死了爹，是娘带大的吗？

如果……如若魏殳真的是裴珵的生身父亲……

“可是他、他杀了魏殳啊。”周衡大口地喘着气。

他想起来了，他全想起来了，那时他因为封后的事情和裴珵冷战，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长安，一去就是好几个月。回来时，裴珵就成了那副油盐不进、半死不活的样子。

再后来，他知道了太皇太后对裴珵施压的事情，知道了那连累数百人的春宫案的因果，也知道了裴珵当年背着骂名杀掉史官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