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新人怎如旧 早就该与你珠胎暗结了。 (6/7)
忽然,一只墨色蝴蝶自裴珵指尖飞出。
裴珵愣在原地。
那只蝴蝶墨色的翅膀上还沾着冰霜凝成的水珠。它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像是刚从长梦里醒来,还辨不清方向。
然后是第二只。
第三只。
……无数只墨色蝴蝶翩飞而起!
它们从裴珵的指尖、袖口、衣襟里钻出来,墨色的翅膀铺天盖地,遮住了殿内的烛火,甚至遮住了窗外透进来的天光。
裴珵的尸身在那一片墨色中一点一点淡去,像是被蝴蝶衔走了。先是手指,再是手腕,再是那张苍白的、再也不会睁开眼的脸——只有那件沾了血的衣袍空空地铺在冰棺里,被蝴蝶扇起的风吹得微微晃动。
裴珵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蝴蝶穿过自己的魂魄,一只接一只地飞出清凉殿。
它们飞过门槛,飞过廊柱,飞过金吾卫呆滞的面庞。绸缎一般铺展开来,浩浩荡荡地往南边去了。
守在殿外的金一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回头,看见那一片墨色从殿门涌出,像是谁打翻了一砚浓墨,泼在天光里,洇成一道流动的河。
“陛下——”他喊了一声,声音劈了岔。
周衡没动。
他跪在冰棺前,半个身子还探在里面,手还握着那件空荡荡的衣袍。蝴蝶从他耳边飞过,翅膀拂过他的发丝,他像是没有感觉到。
苏立雪抱着一摞奏折走到殿前时,正看见那片墨色从头顶掠过。
他擡起头,折子散了一地。
漫天都是蝴蝶。黑的,墨色的,翅膀上泛着幽幽的紫光,它们从清凉殿涌出来,源源不断,遮住了半个天空,往南边去了。
苏立雪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在这官场里浸淫了半辈子,见过太多离奇事,可没有一件比得上眼前这个。那些蝴蝶飞得那样急,那样快,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着,一刻都不肯停。
他忽然想起什么,擡脚就往殿里跑。
殿内冷得刺骨。周衡还跪在冰棺前,衣袍散在地上,整个人像一尊被冻住的佛像。
“陛下……”
周衡没回头。
“他刚刚……是不是来看朕了。”
苏立雪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来看朕了。”周衡又说了一遍, “他刚刚来看朕了,对不对……”
门口的光忽然暗了一瞬。摩罗大师拄着锡杖,一步一步走进来。他的眼睛已经瞎了很多年,此刻却像是能看见那些蝴蝶似的,面朝着南边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陛下。”他开口,声音苍老而平静,“南下吧。”
周衡终于转过头来。
他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得厉害,嘴唇被咬破,血珠子挂在嘴角。他看着摩罗大师,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看见浮木。
“大师……”
“贫僧知道。”摩罗大师打断他,声音依旧是那样平静, “那些蝴蝶往南边去了。”
裴珵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轻,最后竟然随着那些蝴蝶一起翩然飞向了天空。
大昱的丞相大人重生前的七日,长安城漫天墨蝶,千古难遇。
正所谓,拜月堂空,行云径拥,骨冷怕成秋梦。世间何物似情浓?整一片断魂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