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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76回 “还能为什么,还不是觉得这……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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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回 “还能为什么,还不是觉得这……

他这一嗓子, 所有人都望了过来,关志满身伤痕,两眼发青,直咽口水, 陈稚哪里看不懂他的意图, 但奈何自己还不够吃,抱着碗护食般往后藏, 心里暗道:千万别怪我, 要怪就怪你没跑掉, 不然怎地没饭吃!

然而下一瞬, 他就挨了一脚。

伯靖抱着手臂,站在他后头, 面无表情地打量着他,陈稚撅着嘴, 愤然摇头以示拒绝,伯靖扭头离开, 过了会, 把装土石的木笼和簸箕扔了过来, 意思是叫他明儿个自己干活, 陈稚委屈,瞪着眼睛哀求, 最后不情愿给关志分了一点饭。

“年轻人,吃得多饿得快,不吃饱哪有力气, 我老了,胃口不好,吃不下, 你吃。”同队的秦伯走过来,架住了陈稚的碗,把自己剩下的小半碗饭给了关志。

关志也不寻筷子,用手抓着白米,狼吞虎咽。

马梁蹲在土方上挖鼻屎,啧啧两声:“你要跑就利落点,省得一身拷打,跑不掉呢我就劝你待着,别再动那心思,今次他要人干活,留你小命一条,他日你若不长眼,再撞上那个姓左的黑面罗刹,你这饭就只能留到下辈子再吃。”

他都打听清楚了,这个叫左廉的,是仇家家臣起势,原本是仇家大公子仇秉文的亲卫,军府里头至少可以当个曲长,但后来听说仇秉文在镇北军中历练时犯了什么罪,为了给大公子顶罪,削职受罚,只做了个都伯,最近才因为战事,破格提为屯将。

关志端着碗,一动不动盯着地上的沙砾,嘴角还沾着饭。

陈稚碰了他一下,见他两眼愣怔,毫无反应,便说:“还吃不?不吃给我。”

关志又猛扒了两口,两腮鼓起,跟着了魔似的,用力说道:“不,我还要跑。”他把碗随手塞还给秦伯:“谢谢,只要不死,我必须离开。”

马梁被鞭笞骇破了胆,又惜命,早忘了前两日自己发誓要逃出去的样子,恨铁不成钢道:“你这一根筋,等崔家军打过来,回去还不是只有死路一条!”

“还没打过来。”关志不听劝,“我婆娘孩子还在城里,没有我,他们吃什么?何况开春后就得播种,按楚律,男丁要耕种六十亩,女子按半丁算,也要种四十亩,家里没有劳力,她们根本完不成,到时候交不上租子和田税。”

马梁嗤笑:“都打仗了,你还想着种田,要是人家打过来,秧苗都给你踩塌,房子都给你烧没,哪儿来的地给你种呢?”

顾芝棠也跟着劝:“非常时刻,朝廷应当宽免才对。”

关志摇头,心里梗着一口气:“一看你们就不事生产,情况恰恰相反,如果这仗打到秋天,那是家家户户都必须出,还要往死里出。”

望着他脸上灰败绝望的神色,顾芝棠相当不解,陈蝉此去兖州,却明白了许多,续道:“朝廷或许不需要,但军队却吃不饱。”

顾芝棠道:“真要打起来,朝廷会开粮仓,着人往前线运送,背靠的三吴丰沃富庶,往前数五年都不曾有大灾,怎么也轮不到就靠这方寸土地供军队过冬。”

“他们给不给是一回事,给了运不运得过来呢又另当别论!就咱跑商的车队,如果不在路上补给,拉十车货,至少三车都是吃喝拉撒,军队的消耗就更大。粮食得要人押送吧,运得多,押送的人就多,毫不夸张地说,路上就得去掉大半,还不如就地取粮食,如此一来,那就不是一星半点!”

马梁心怀激荡,一口气说下来,不带喘:“北边的商道我经常走,还帮军爷们跑过腿,我清楚得很,无论哪一方占领下邳甚至郯城,都需要就地索取,说的好听叫补给,说得不好听叫烧杀抢掠!”

与他们一道被捉来的双胞胎兄弟也不禁感慨:“不只是粮食,如果战事不理想,我们这些人现在是劳役,明天就是新兵,后天就是老兵。”

大家一致沉默。

秦伯安慰关志:“别想了,马小哥说得对,还有没有地种都不知道呢。”

岂料关志忽然起身,神色异常激动,说:“那我更要跑,我得带着婆娘孩子躲到南方去!”

话音未落,恰遇士兵巡逻,正是那位宗什长和那个叫王炽的新兵,陈蝉轻咳一声,示意他们不要在官兵面前继续讨论,关志别过脸,挨着陈稚坐了回来。

宗纶看见他们,只略一点头,王炽却精神百倍,十分兴奋,还朝他们鼓劲,要他们好好干:“只要工事筑起来,很快咱们就能收回青、兖、豫三州,都不许哭丧着脸,尤其不许说丧气话,不然我看到一次揍一次。”

关志和马梁动了动嘴,但最后都忍了下来,宗纶和王炽很快又巡视到别的地方去。

这位宗什长沉默寡言,脾气和善,众人对他稍有好感,反倒是王炽,其实也没做过什么欺压人的坏事,顶多奉命而为,却惹人烦。

陈稚臭着个脸,尤其看不惯:“阿蝉哥哥,你说他这么高兴做什么?”

马梁抢话:“还能为什么,还不是觉得这场仗终于让他有了建功立业的机会,可以施展拳脚抱负,真是傻子!”

“死了这么多人,能升多大的官,赚几个钱?”陈稚放下碗,找了个地方抓紧时间打瞌睡。

一日劳作完毕,到得晚间,天气回冷,滩涂上的役夫们都缩到了棚里,然而营棚单薄简陋,手边又无炭火,尽管人多,却并不暖和,甚而憋闷不透气。

湿冷的环境中,陈蝉夜咳甚剧,迟迟难以入睡,起身出外走动,却意外撞见秦伯和关志在树下说话,他们的声音并不大,可夜深人静,十分清晰。

“……秦伯,你跟我走吧,就算还你一饭之恩,你想必比我更清楚,每年劳役要死多少人,你,你会活活累死在这里的。”关志见他年事已高,须发皆白,于心不忍,想拉他一把,脱离苦海。

秦伯定定地望着他,似是沉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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