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104回 “打开上游的水闸,这是我……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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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数日。
城里已经不剩什么人了,这段日子以来,军中减员过半,夜里连哭声都渐息,有的院子悄无声息结出了蛛网,有的人家则于无知无觉中阖族尽灭。
唯一的好消息是,伯靖不知道从哪里觅得一只海东青,带着血书,飞上了风亭县的城头。
然而,在与伯靖联系上之后,顾芝棠并没有表现出意料之中的兴奋和狂喜,反倒是密而不发,没有告诉任何人。
林豫让清点完内外,确定连树根树皮都没得吃时,他提出了最后一个办法。
“我不同意!”陈蝉第一个站出来。
“打开上游的水闸,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崔俨突破彭城防线后,命人在此前的基础上,重修水楗,疏通水道,派人驻守每一个都水关口,以确保不会误伤自己的兵马。当初他们参与修建下邳的月堤,因而知道哪些地方薄弱,哪些地方可以破坏,如果能让洪水肆虐,那么徐州平原被淹没,就可以拖住崔俨的铁骑,争取最后的时间。
“我已经提前联系了伯靖,”顾芝棠在议事的案前,才将飞鹰传书拿出来,“几天前,我就让他们与徐州残军会合,想办法去踩点,现在只要传信,一声令下……”
陈蝉脸上难掩不解:“但是这样,百姓也会跟着遭殃!”
“霜质,事已至此无路可走,要么只能留下来一起死,要么就赌一把。”
但陈蝉依然坚持:“百姓已失家园,已绝田地,已无存粮,如果再失其田野,即便这一仗获胜,他们又该怎么活?”
顾芝棠嗓门显然更胜一筹:“可是国家不国,难道他们就有活路!我不是要淹整个平原,只要控制得当,只让河水过草,牵制骑兵行动,阻碍步兵推进,妨碍粮草运输,不会造成重大伤亡,现如今天气炎热,很快水势就会蒸干,我们只是打一个时间差!”
陈蝉只得望向其他人,阳歆叹气,曹六握紧拳头,林豫让沉默再三后不得不站出来:“我认为顾兄弟说得有道理,待在这里也是死,只要抓住他们回返的时机冲出去,杀一个不赔,杀两个能赚,或许能解危急。”
陈蝉便知没几个人站在自己这边,最后负气冲出了残破的衙署。
顾芝棠死死盯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在门后,阳歆想要说和,劝他去追,循序渐进,他却等不得,摆摆手:“既然大家并无异议,这事就这么定了。”
崔俨终于还是没拿到他想要的。
实际上,议事之前,顾芝棠已先斩后奏放飞了海东青,雄峻的鸟儿在傍晚带来了消息——
七月廿三,留在彭城的残军抢占水楗,沂水、古泗水等各干、支流水位暴涨,小叶关被破坏的闸口再度崩溃,奔流的浪潮眨眼而至淮安城外,崔俨不得不暂时退军。
陈蝉听着闷闷的雷声,脸上没有半点喜色,也不再与顾芝棠说话,只要看到他,就好像看到淮安倒灌。
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支持,可事已至此,再无法回头。
曹六和张小和达成一致,往头上绑了白纱,领着剩下的士兵冲锋,是真打算一去不回。阳关三叠的笛声中,他们尽皆化身火球杀入敌阵,将连月来铁桶一片的围城,彻底劈开缺口。
阳歆站在廊下,扔出火把。
轰——
高炉坍塌,冶池翻涌,“金石风亭”的牌匾自身后坠落。
他抱着孩子,领着剩下的小吏,牵着尚还有一口气的百姓,在掩护之下,奔入历史的荒野,而城中寒鸦飞去,一片火海。
陈蝉在城头的桃树枝上,系上了一根红飘带。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无衣无褐,何以卒岁。”
……
“七月流火,八月萑苇。蚕月条桑,取彼斧斨,以伐远扬,猗彼女桑(注)。”
希望来年,新叶抽枝,桑落遍野,一切又都会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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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引用自《诗经·七月流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