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第138回 你的意思是说我媳妇叫陈蝉…… (1/3)
第138回 你的意思是说我媳妇叫陈蝉……
老丁头不禁问:“哦?她姓甚名谁?哪里人氏?今在何处?”
……何处啊。
崔俨却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甚至想不起相貌口音,但他一颗心高高吊起,总觉得自己应该知道的,绝不该忘记, 于是发狂似的满身上下到处乱找。
见状, 老丁头舔了舔唇,磨蹭着把手伸到他跟前。
崔俨停下动作, 低头看向他的掌心, 粗粝脱皮的掌中, 赫然放着一枚水润剔透的砗磲莲花和一只形似顶针的精铁戒圈。
崔俨盯着那两样东西一动不动。
老丁头拿不定他什么意思, 心虚,老脸涨得通红, 极不好意思地挠鼻头:“真,真没别的东西了, 就这两样,把你救回来的时候你攥得很紧, 我们掰了许久才……”他越说声音越大:“这连年打仗的还得找人给你看伤, 实在没钱也没吃的, 才把你身上的东西扒去抵债的。”
这俩玩意看着最值钱, 他本也是想等风头过去揣去卖,万一这人救不活, 费心费力的总得留下点什么,不过眼下瞧人家如此珍视,他一把年纪也不好腆着脸私吞。
“你, 你会留下来吧?”老丁头抄着手,小心翼翼地问,救都救了, 又不能反悔,再说,老婆子现今离不开他,人要是没了,还真不好交代,若他愿意留下,也算全个念想,未来自己还需要人养老送终,那这点东西也就没个计较了。
崔俨倒是想走,但他根本走不了,也不知道该往哪去,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眼前之人虽有几分市井气,但终归救了他一命。
于是他开口:“我不走。”
老头立刻喜笑颜开,轻声说:“拿着呀,快拿着!”
崔俨把砗磲莲花抄进怀里,却将那枚戒指反复翻看,最后对着光,在内侧上找见錾刻的小字,忍不住呢喃:“陈……蝉……陈蝉?对就是他!就是他,他……”
他就是我的妻子吗?可他是哪里人呢?茫茫人海又在何方呢?
崔俨垂下眼,眼里燃起的那簇火苗又骤然熄灭,整个人感到无比沮丧。
老丁头倍感诧异:“你识字啊!真不容易!”
这一声喊,惹得正晾晒衣服的丁婶擡头望来,他立刻压低声音警告:“你可别跟人说你识字。”
这年头能认字的人非富即贵,落得这个地步,也是可怜,可见天灾人祸无情,对谁都是公平的,这么想着,老丁头心里又有些平衡,嘘声安慰:“好了好了,我会去帮你打听的。”
只是嘴上这般安抚,他心里却止不住想,这天南地北的上哪里去找一个叫陈蝉的,天底下叫这个名字的又得有多少,就算碰巧打听到,就这兵荒马乱能活下来的人真没几个,只怕他妻子久不见丈夫归来,早已改嫁,要不草席一卷,不知埋在哪座山头。
“丁老四?丁老四你快出来!”
外间喧哗声起,几个农夫扛着锄头,嚷嚷着从丁家门前的田埂上走过,老丁头收了药碗,扶着他躺下:“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你就好生养伤,别的一概莫管,我出去一趟,要什么就先给你娘说。”
崔俨头疼欲裂,任凭他给自己掖上被子,攥着戒子闭上眼睛。
门外传来老妇的咒骂:“儿子才刚回来,你个老东西又上何处去?”
老丁头还没开口,候在门外的邻里抢声答道:“老嫂子,今儿个上头来了一位劝课治桑的大人,听说本事得很,能叫一亩地产五石的粮食。”
“你就吹吧你,我活了一辈子,能收三石的丰年都不见几回影,还五石,母猪都能上树!”
崔俨给吵得厉害,翻了个身,堵上耳朵。
——
陈蝉一早上府衙点卯,监典督和典农佐吏不想他一世家公子对屯田事宜如此上心,天没亮便大驾光临,尽管已经提前得到了消息,还是迟来了一炷香,而后不敢怠慢,从官吏配置人事任免,到职责分工,都详细地说了一遍。
陈蝉仔细听完,请他通知各处,暂且放下手头的活,出来认认脸。
依这架势,这位小公子是不打算在此挂个闲差过渡,要做根隼钉卯在这里。
监典督见糊弄不得,只得照办,一一招呼后,给他讲起眼下丁男丁女的划分:“昨日与户曹磋商一番,目下依然沿用旧制,十六岁以上六十以下为丁男,十三以上次丁男,依例要耕种七十和五十亩……(注)”
陈蝉蹙眉:“这么多?”
“您有所不知,这一场仗淮南陂塘田地受损严重,何况……”
监典督不知他过往经历,叹了口气,只是留了个心眼,话说一半藏一半,没敢太露骨,陈蝉立刻意会了他的言外之意——陈岱在司州立足,和朝中为官不同,需要尽快站稳脚跟,而粮食储备是民生根本,同时也是军事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