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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第144回 “那你牺牲我吧。”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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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回 “那你牺牲我吧。”

陈蝉还陷在仇道微走之前留下的那句话里, 也不知是否他敏感多心,总觉得字里行间别有深意。许是想得太过入迷,他一不留神,就撞上了迎面而来的人。

“抱歉, 抱……”

陈岱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月亮与他相背,隐藏在暗影中的面孔模糊且阴冷, 和那一身华贵喜服极不相衬。

气氛已不能用窒息来形容, 陈蝉甚至感到毛骨悚然, 就在他擡头看清来人的一刹那, 他心里生出的不是对陈岱贸然离席这一举措的可笑,而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陈岱率先打破沉默:“你已经一个多月没跟我说话了。”

“实在事务繁剧。”陈蝉随口敷衍, 但话到嘴边,却夹杂着几分意气:“你这个刺史大人不着急, 忙着娶亲,下官不得替你着急, 不然岂不是有负所托。”

“阿蝉, 你非要这样和我说话?”陈岱的目光骤然变得苦恼且幽怨, 但他人却进了一步, 不容侵犯的气势压迫着对方:“行,我的好弟弟也成了大忙人, 可刚才你为什么不等我敬酒,总不可能这会还有要务在身?”

陈蝉正要继续搪塞,但奈何陈岱宦海沉浮多年, 人精似的,看似顺着接了他的茬,却反手一番话堵住退路, 如果这时候再以此为理由,倒显得他心虚。

他为什么要心虚?该心虚该不安的不也该另有其人!

于是,他硬邦邦地砸下一句:“我喝多了。”

陈岱显然不信,陈蝉不能饮酒,百忙之中他还抽空告诫了管事,哪怕今日操办喜事,也不许给陈蝉酒喝,只喝几口清茶,岂会一醉南柯?他也不欲兜圈子,单刀直入:“你是在生我的气,还是在为阿微打抱不平?”

被拆穿的陈蝉忽然觉得没意思,缄默转身,沿着长街往前走,天已经完全黑下来,附近的百姓捡了迎亲的红绸喜钱,已欢喜回家吃晚饭,路上只有零星几道影子。

陈岱也不追他,就跟在他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一盏茶的功夫。

陈岱耐得下心沉得住气,仿佛今日成婚的不是他,也不惧新郎官的失踪会引发如何的骚乱,但陈蝉却坐不住了,从来都是他算计别人,即便是面对崔俨和陆攸,他的头脑也相当清晰,但陈岱却不同,他的亲大哥对他太过了解,可以说自己是由他一手抚养长大,对他的七寸手拿把掐,陈岱拿他没办法,他又何尝拿陈岱有办法。

“你跟着我,别人不会说什么,毕竟我们是亲兄弟,可是我是跟着嫂……仇姐出来的,人家会怎么以为?你不在乎自己,也烦请考虑一下别人!”

陈岱露出一副“我就知道你会先松口”的表情,快步追上他,扳着他的肩膀开门见山道:“为了荆州,必须要拉拢黄家。”

陈蝉咳嗽着,要摆脱他的手:“你拉拢谁,何必告诉我?何必在这时告诉我?你又置你新夫人于何地?”

陈岱只当他在发脾气,不予理会,继续耐着性子解释:“荆州八大家,中庐蒯氏地位最□□,襄阳庞氏和杨氏与蔡勉关系最近,其他几家倒是已趋近没落,不提也罢,目下,沔南黄氏仅次于蒯家,他们并不想与蔡家合婚,因此态度暧昧,有极力争取的必要。”

“荆州刺史蔡勉,这个人我不知道你了解多少。蔡勉出身襄阳蔡氏,祖上荣膺,曾有威名,其父辈和武昌王陆乐旸有过节,陆乐旸生前亦兼荆州刺史,和先太子关系甚为紧密,因而为了维护皇权,一直打压他们这些假黄钺出身的武将,就怕他们有不臣之心。”

三十年前,六路兵马反建康,其中便有武昌王这一支,据说,陆乐旸截获密报,知道江南世家联合,欲谋害当时的太子,改为扶持先帝陆无为,而后起兵谋反,他虽是文臣出身,却相当能打,水师自江陵顺流而下,不日兵过濡须口,直抵白鹭洲。

蔡家与陆乐旸不和,生怕太子上位后,他以勤王之功对付他们,于是以武昌王谋反为由,煽动荆州势力入京勤王,结果没想到功败垂成,不仅没有诛杀贼首,自己反而被陆乐旸打成筛子,蔡氏族中参战者死伤大半,若不是萧承方将军力挽狂澜,恐怕这一场绞杀,还要牺牲更多的人。

而后天下既定,先帝继位,蔡氏人丁寥寥,没分到一杯羹不说,更是一蹶不振。

但蔡家毕竟在这一场混战中站在了皇室的立场,乃有功之人,须得论功行赏,可江南几大家族不愿蔡氏分走属于他们的利益,于是联合起来威逼先帝。

正值陆乐旸旧部在荆州骚动,朝中也不敢把荆扬重地给旁人管,便顺水推舟给了蔡勉,一来利用过去武昌王势力和蔡氏之间的矛盾,让他们互相消耗,二是赐予口头荣膺,以假黄钺之名,让他们死心塌地为自己卖命。

到陆攸继位后,蔡氏空有其名,实际在连年的厮杀中,已经快死绝了,而仅剩的这根本家独苗,据闻也只是个虚有其表的阿斗,让他继任荆州,皇室再派遣最得力的典签裴广宗去辅佐,便一举两得,顺利控制住荆州。

这些事,陈蝉早年在钻研各家谱学时,已烂熟于心:“我明白,道理我都明白,大哥,我只是无法接受,你要荆州,所以牺牲大嫂,牺牲黄家小姐,牺牲你自己,你懂吗?”

“不可能没有牺牲。”陈岱看到他眼眶里一闪而逝的泪光,无力地张了张嘴。

陈蝉惨然一笑,收整外放的情绪,又回到了平日那副恬淡冷漠的样子,但从他嘴里说出的话,却令人久久难以平静:“那你牺牲我吧。”

陈岱不假思索道:“绝对不行!”

他对陈蝉有什么计划,有什么想法,为什么要这般提议一概没问,也不想追问,一路走来,要他牺牲什么都可以,他不在乎,但牺牲他唯一的弟弟,绝对不行。

陈蝉见他一脸不容置喙的戾气,便知两人再无法和谈下去,旋即冷漠地推开他:“大哥,我不想再见到你。”

只是气话吧。

陈岱怀着五味杂陈的情绪回到刺史府,兄弟没有隔夜仇,他始终觉得,陈蝉是在说气话,他这个弟弟自幼被保护得太好,而不染红尘凡俗的人,总是容易滋生不切实际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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