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第168回 “你认错人了。” (2/2)
他猛地放下酒杯,借口如厕,走出了喧哗。
愁红落寞地靠着白墙,穿过缭乱的光影,一眼就看到了游方雁,她几乎不假思索,擦去泪痕,扭头即走,连蔡勉也不追了。
“愁红姊姊?”
“你认错人了。”
“愁……”
“……妾说了你认错人了!公子,请自重!”愁红一声呵斥,在他靠近前,三步并作两步躲出去,如避洪水猛兽。
游方雁万分情急的情况下,连手都没有伸,一句自重,却好像瞬间把他打入十八层地狱。
愁红颤抖着掐着指腹,没有再分出一缕目光去关注他的表情,她设想过可能的重逢与相认,但绝不该是狼狈的现在。
于是,她转身就走,把游方雁留在了原地。
夜里的风刮过涨红发烫的脸,游方雁一个激灵酒醒,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像个茫然无措地小孩,抱着头蹲在树下。
她就是愁红!即便老上十岁二十岁,即便容颜不复,化作灰飞,他也一定能认出她!
她为什么不认自己?她把自己忘了?不可能,方才他行事虽有所唐突,但却没有做任何逾矩的举动,她的反应太不自然,那种紧张的过度的反应,更像是排斥,绝不是对待陌生人应有的疑惑。
他必须,必须要求一个答案。
游方雁避开巡逻的府丁和僮奴,朝她离开的方向跟去,意外听见两个侍女在檐下交谈:
“刺史大人近来十分宠爱那位新夫人,咱们夫人是不是要失宠了?”
“你越说我越愁,刚才我还瞧见夫人和刺史动手,打我入府开始,就没见他俩红过脸,要真是反目生隙,往后咱们可就没从前的风光日子过喽。”
游方雁从只言词组里,已经拼凑出愁红的身份,忍不住喝止乱嚼舌根的下人:“你们在胡说什么!”
他常在府中出入,红夫人身边的丫头帮着夫人掌家,很有地位,也曾在管家跟前参与调度,接待贵客,是以一眼认出了他即那位凯旋的游少侠,慌忙请罪。
“扪心自问,夫人待你们如何?你们便在此捕风捉影,要另谋出路!若是给旁人听去,交代到刺史大人那里,岂非问她治下不严之罪?”
侍女知他刚刚立功,一时风头无两,不敢辩驳,只能低头默默承受怒火,游方雁也并非真要拿府里的下人如何,看她们吓得不轻,过后便摆了摆手,将她们赶了去。
但他自个却靠在廊下,两眼昏昏。
再努力又如何,也只能仰人鼻息,人家眼里说看不见你就看不见你了,愁红如此,他也是如此。
权力,真是个好东西,有身份,对府里的人就可以呼来喝去,有权力,即便是荆州将官,在战场上不也得听他这个江湖人号令!游方雁朝着柱子狠狠捶了一拳——他要往上爬,总有一天,他要凌驾在这些人之上,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他们。
郑泉之姗姗来迟,挨着郑筠跪坐下来,和陈蝉之间隔着数人,但后者却忽然起身,亲自给他斟酒,邀请他合作。
他接了酒杯,装傻充愣,陈蝉便占了游方雁的空位,笑吟吟地望着他,以气声道:“来这么晚,去盗水师布防图了吧?步子走得这样稳,看来已经得手,”旋即懒洋洋地伸出手,“好东西不拿出来分享吗?”
“你怎么知道我去……”
郑泉之失手打翻杯盏。
话音戛然而止,他两目骤然犀利,紧紧盯着陈蝉,若非是一袭华裙,只怕已如武士按剑起势。
“别看我,竟陵那群乌合之众败北而逃,如果不是有更重要的目的,你还能在此稳坐泰山?”
陈蝉的食指落在案上,漫不经心敲打,很明显,郑家水军最为薄弱,崔俨所造战船,不是毁于南征,便是尽数转移至青州,青州久攻不下,郑钦势必心急如焚,比起把荆州打个稀巴烂,郑泉之更愿意以最小的代价接管。
郑钦的这个儿子,生得一副狼子野心,不仅要打赢这一仗,还想打一场漂亮仗,这时候,知己知彼,方成决胜关键。
蔡勉手握荆州的军权,却受限于内务,不可能整日待在军队里,各郡军机上报,汇集于此,他手里一定握有整个水师乃至全境兵力布防的一手情报。
陈蝉动作骤然一停,挺直脊背,语气强硬:“要么大家平分荆州,要么你就等着拿雍州来换,你好好考虑考虑。”
郑泉之不等他起身,怒砸酒杯于地,愤然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