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第200回 “如果我再也回不了家,那…… (1/3)
第200回 “如果我再也回不了家,那……
满座皆是瞠目结舌, 惊恐交加,古往今来,从没听过这样的说法,与其说他们惧怕陈蝉, 不如说他们害怕变天, 害怕一切未知的改变。
苏傕摇头,最初听从陈岱的遗命辅佐陈蝉, 还庆幸他本人能力尚可, 不是扶不起的阿斗, 只是没想到他这般异想天开!不过仔细想来, 从前在合肥时便已初见端倪,难怪那时候陈蝉总是和陈岱叫板。
陈岱不许他插手政务, 不是没有道理的。
“做不到。”苏傕撂下话。
陈蝉注意到他说的不是不想做,而是不能做, 于是擡手击掌,候在一侧的楼一替他拿出了一张布告, 铺就在案上:“那些办不到, 这一项总做得到吧?那就从最基础的办起, 先完成土改, 给百姓分地。”
抽气声此起彼伏,苏傕哼笑, 心说原来在这里等着大家呢!
陈蝉侧身,笑眯眯地对楼一耳语,但声音却一点不见小:“楼一呀, 谁说我不会笼络人心,我只是不拢络世家而已,世家恐怕也看不上我吧, 那我凭什么要做傀儡呢。”
说罢,他看向外间,崔俨站在门口,逆着阳光,如一尊披着金甲的战神。
军队在谁手里,谁就握有话语权,世家的兵再多,也多不过农民!江淮战场就是最好的例子,风亭冶里,都伯曹六告诉他,许多人当兵只是为了混口饭吃,如果给这些人足够的粮食,足够的田地,他们会不会去捍卫自己的利益?捍卫自己,也就是捍卫提供庇护的人。
也许有少数人会忘本,但大多数人,仍扎根在这片大地上。
“你!”
终于,陈蝉的话激怒了座下之人,早已与世家私相授受的官员,持刀冲出来攻击陈蝉,崔俨先一步将其按住,一刀毙命。
走到这一步,只能赢不能输。
因此,他需要一位战神,他需要……
崔俨回头对他笑得灿烂,陈蝉却挪开眼,一颗心正咚隆地跳得激烈。
周围人不敢再劝,血泊之中,陈蝉挺得笔直,如开弓无回头的箭,他掸了掸袖子,随即道:“陆家先祖出身微末,依靠起义推翻前朝暴政,开国奠基,但却在打下江山后,为了巩固其地位,拉拢世家豪右,占田法下却不能做到公平计较,导致土地兼并肆意泛滥,百姓根本没有分得田地,负担却日益沉重,而法令却不把人当人!”
“揭竿之由是救民水火,可最后救了吗?最后仍然走了古来王侯将相的老路,诸君入仕,皆一颗丹心为国为民,难道还想回到这样的轮回中去?”
当他把心中所想毫无顾忌说出来时,整个人感到无比痛快,也彻底放下了对大哥的最后一丝怨念,真正理解了大哥残忍却真心的保护——
小时候大哥之所以那么强硬地阻止他以上种种疯狂的行为,是因为他们生于世家,立于世家,没有这个资本、立场甚至实力去挑战老祖宗留下的根深蒂固的规矩,那不啻于赌命,虽然现在也莫不如是。
但现今天下狼藉,世家分裂,秦失其鹿,正是好时机。而他也会以身作则,亲身投入这场旷日持久的战斗中。
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连苏傕也一改往昔的犀利,为此动容。
在当阳附近的山中逗留的那几日,在与荆州籍贯士兵进行过深入的交流后,陈蝉立刻下令,让崔俨回城后第一时间于军队中秘密宣贯土地改革的政策,同时大肆招兵买马。
荆州世族战后备受打压,司州世族也在以黄骜为首的争斗中倒了一批,仅存的苗苗被光明正大的排斥在要职之外,不得参议军机,因而消息滞后,还以为征兵是因为水患和战争,以至民不聊生,百姓只能投军混口饭吃,而陈蝉才与朝廷一战,内心惶恐,也需进行武装。
等他们幡然回首,才发现,早已经落入了陈蝉设下的圈套中——
年轻一代的将领牺牲,手下的部曲在和郑泉之的争夺战中,也损失殆尽,而佃客们,则巴不得看几大家族的笑话。
白天的议政,以反对派横尸当场潦草收尾,夤夜时分,苏傕再度登门。
陈蝉正在批阅公文,听见叩门声,披衣亲自前来开门。
通报的话卡在嘴边,隔着灯笼的暖光,苏傕乍见陈蝉那张苍白的脸,心里吃味得说不出话,他知道陈蝉勤俭,没想到大晚上身边真就一个仆从也没有。
陈蝉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边请他进屋,一边说:“夜深了,我让他们都睡下了,他们起得早,没必要陪我熬更守夜。”
他不事生产太久,身体又不好,身边没个人照顾显然也不合理,当初遣散仆从,解放蔡勉名下的僮客时,不少少年男女因无一技之长,渴望留下,他便也添了几副碗筷,平日请他们照看家中,无事时跟着陈剡习字。
苏傕扫了眼案头,没着急坐下,陈蝉叹了口气,眉宇间横生愁色:“你是来劝我的?”
苏傕说:“是。”
“你仍然觉得我错了?”
“您没有错,但您想要创建想象中的政权,这办不到。天下并未统一,四海不只荆司二州,不拉拢世家,世家离心,前去投奔郑家投奔江左,我们就被孤立了,届时光读书人就能跑掉一半,而您的政令实施,俱需通过这些人,换言之,两州之地,浊吏上千,一旦这些人不从,您从哪里去找到足够的有本事的人来填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