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第200回 “如果我再也回不了家,那…… (2/3)
陈蝉知道他说的是实情,能读书识字的,没几个赤脚农民,知识被上层垄断后,这些人才是政府运行的主力,这也是世家一定要把持吏部的深层原因。
“好,退一步说,以主公的魄力,终归还是能找到卖命之人,臣相信这天下有理想有担当,敢于牺牲敢于奉献的志士不少,但土地呢?主公您改良作物,提倡肥田,分配土地,但荆州只有巴掌大一点地方,假使人口繁盛,假使流民投奔,您依然捉襟见肘,何况您赖以支撑的军队,兵器军马又哪里来?”
陈蝉就要开口。
苏傕却抢先一步道:“打,肯定要打,但这场仗,会很难打。”
“你不是来劝我的,苏傕,其实你也动心了。”陈蝉凝视着他,忽然会心一笑:“你知道大哥为什么选中你吗?因为你陪着他,在建康已经走过一条死路,又在司州走过一条绝路,你是最有可能接受第三条生路的人。”
“我陈蝉这辈子,只求同路人,如果你是为了封侯拜相的功绩,如果你觉得我说的不对,天下明主那么多,你可自行决定去留,但如果你切实想为百姓做点什么,欢迎你加入我们,伟大的理想主义者。”
“我……”
苏傕一时情急,竟不再做谦称。
他终归没有转身就走。
“既然选择留下来,那么就想一想怎么解决问题吧。”陈蝉拉着苏傕坐下,趁他还在摇摆之际,先打了个措手不及:“如果你认为我的做法太激进,那就一步一步来,等我们的思想纲领确定后,先做农村基层……百姓的工作,等军队完全拉起来了,思想宣贯到位了,再彻底消灭反对者。”
苏傕:“…………”
陈蝉调侃道:“你已经上了贼船,想上岸可来不及了。”
苏傕嘘声一叹,眼睁睁看着他拿出了经过陈岱批注的劄记,一时不知是为这东西震惊,还是为陈岱曾落过笔而失声。
苏傕粗略地翻阅了一遍,把那份纲领往前推,说:“你真的下得了狠心?别的不谈,陈家怎么说?”他起身,把案上两份陈蝉还未批复的案牍取来,这是两桩弹劾的奏疏,直指陈家擅自强占他人的土地,肆意打杀佃客僮奴。
陈蝉郑重道:“商君徒木立信,我会借此给你一个证明。”
——
苏傕告辞之后,陈蝉握着那份纲领,在灯下静坐,同样的东西,如若让崔俨在兖州推行,或是直接在建康变法,最后一定都会失败,原因无他,因为不符合现实需求。
那么荆州和司州呢?还有没有自己没考虑到的地方?
他把今夜与苏傕所谈反刍了一遍,提笔继续修改。
府中虽没了下人,但护兵还在,这些人俱是崔俨心腹,早早跑去报信,崔俨一听,生怕这姓苏的和白天那个不长眼的一样,图谋不轨,从军营风风火火地赶了回来。
门上映出陈蝉瘦削的影子,屋里只有他一人,崔俨贴近窗户,支开一条缝往里看,温暖的光俯就一身,沉静的夜里,陈蝉好似发光的太阳,让人喜爱,让人忍不住靠近,却又怕烈焰焚身。
目光旋即肆无忌惮起来,一点一点描摹过陈蝉发红的眼角、轻颤的眼睫、粉嫩的耳垂和紧紧抿起让人想要撬开的嘴唇,崔俨咽了咽唾沫,又将脸贴近了一些,几乎被窗棂挤压变形。
不知过了多久,陈蝉端起茶盏,却发现杯中已空,不得不舒展手臂,起身去盛,然而一回头,却发现崔俨跟容嬷嬷一样站在窗外,窗上的影子与他颀长的身影重合。
陈蝉背过手,把案上的文卷盖住,佯装要去休息:“夜深了,你还站在那里做甚?”
“你还知道夜深了?你忘了我上次说的,你这般不爱惜身体,真该让你……”
——就该让你下不来榻,起不来身,就知道好歹。
见他一边说一边往门口来,陈蝉两颊发烫,抢先一步拉上门拴,把他关在门外。
“这就歇下。”
熄了灯烛卧在榻上,陈蝉的心仍咚咚直跳。
直到脚步声远去,他才松了口气,蹑手蹑脚爬了起来,点了一盏小油灯,把未完成的方案续写完毕。
土地怎么分配自然会有懂行的人去测算,但怎么发动群众,怎么动员生产,怎么划分阶级,还需要他拟一个提纲,然后每期进行复原和总结。
他写得认真,没注意到崔俨轻灵地从房顶上落地,靠着廊柱闭眼,就这么静静陪伴,快天亮时,陈蝉推门而出,才发现这人怕影子打在窗框上被发现,抱着刀一直缩在柱子边上。
“咳咳。”
崔俨立刻睁开眼睛:“……嗯,写完了?”
“写完了,”陈蝉蓦然生出一种被老师抓包的错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