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第256回 陈蝉眼中含泪,痛苦地说:…… (1/4)
第256回 陈蝉眼中含泪,痛苦地说:……
崔俨拉着他往后退, 和士兵们站在远处高地。
火焰冲天而起,这个冬天,只有这一刻最温暖, 因为往后退是地狱深渊, 前方才是天国通途,大家心里默念着,一定要把这份仇恨讨回来, 而当下的他们,正在无限接近胜利。
“守肯定是守不住的, 咱们也不能往南回徐州, 平原地区,还没到地方就会被骑兵阻击, 那样顷刻之间就会功亏一篑。”
这种四面楚歌又孤军深入的打法, 显然已经超过了陈蝉的军事水平, 他的眼前没有清晰的道路, 崔俨察觉到他的不安,捂着他冰凉的手, 捏了捏:我们要直接北上进入山中, 离开瑕丘往北俱是丘陵地带,是整个兖州地势起伏最大的地方,便于隐蔽, 敌方的骑兵不好深入,我们可以据此和他们拉锯,穿过山隘, 一路到达泰山脚下。
“想要扩大优势就要出其不意,乌弦此刻正在青州,拿下济南, 就可以联通黄河形成屏障,把他困死胶东,如果他要北上突围,咱们也可以关门打狗。”
“你要拿下济南郡?”
陈蝉倒抽了一口气,他以为崔俨继续一鼓作气,是为了给孔昼开辟后方战场,但显然,他的野心比自己想象中大,不,这根本是巴蛇吞象:“很难,一是济南郡屯有重兵,拿下很难,二则是难在守卫,济南郡往北只有黄河,后面尽是平原,没有天然的屏障,几乎无法拦截骑兵。”
陈蝉不自觉摇头,守不住,不可能守得住。
“但我们必须去,燕帝震怒,将李倥等人的家眷送到了前线,目下就在济南,不知是想阵前斩杀乱我军心,还是做饵故意诱之,都说兵不厌诈,我们算计了他们,但也要尽力营救,何况,”崔俨贴着他的耳朵小声说,“我们没有粮草,也没有足够的炭火,必须要拿下这个大城,否则,我们在山里撑不了几日。”
陈蝉仍皱着眉头,崔俨失忆后,无论是在荆州还是在司州作战,多少都会留一手,但他如今这么拼命,就不怕走上穷途末路。
崔俨忍不住在他脸蛋上亲了一下:“因为我熟。”
“什么?”
“兖州,我熟,”崔俨脱口而出,但很快又顿了一下,似是想到什么,过了会方才解释说,“在瑕丘刺史府的时候,我偷看到了高敏踏勘的地图,以济南为内核向外方圆百里。”
陈蝉感到不可思议。
崔俨在他瞪大的眼睛上又偷偷亲了一下:“燕国贵族得意忘形,乌弦占领兖州后不久,他们便派了大量的人去勘探温泉,想要抢入自家囊中,在山里找温泉自然要把路线画出来,毕竟供鲜卑贵族使用,容不得闪失,所以那些图纸比军事地图还详细清晰,但又没有军事地图那么难懂。”
此话一出,勉强解了陈蝉心中疑窦,但他仍然不放心,最后两人互为妥协——只掠夺物资,尽力解救人质,最后弃城回山里根据。
“我去安排一下。”
营帐已经扎好,崔俨走到篝火堆边,大家都擡起头来疲惫地看着他,只一眼,他脸上的笑容便彻底消失。
陈蝉感觉到一股劲儿扼着脖子,叫人不能呼吸。狂风紧密地压迫着每一个人,他们的脸上没有振奋的明光,只有麻木和迟钝。
这不是个好兆头。
“我们听到了,你们想要济南,这根本不可能!”
“这是要送命的事情!”
除了荆州军,俘虏和李倥等人手下的士兵,把手垂在膝盖上,低着头,神情萎靡。
他们大部分来自淮北,小部分来自青州,出于徐州军系的士兵经历了江淮战乱,侥幸保住性命,还没有休养生息,就又遭到北燕的打击,几乎一直处于输家的低位,他们不如崔俨亲自带起来的荆州军训练有素,不如青州残军欲要抢回八百里山河,杀敌祭奠跳海的主帅血性,甚至也不如孔昼带来的直系精锐。
“要不然让他们走吧。”
陈蝉拉了一下崔俨的袖口,低声劝道,他这个对打仗带兵只懂皮毛的人也明白,意志不坚定,这种时候肯定不能强留,既然救人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与其留着累赘,不如放他们一条生路。
但崔俨冷笑了一下,却说:“你们知道一个士兵一个老兵一个将军差在哪里么?”
踩灭篝火,当下顿时又黑又冷,大家都缩着手脚,不敢吱声,谁都知道军队里分不出更多的物资给他们,现今离队,会死在风雪之中,所以才没有一个人逃跑。
“战场上的伤亡往往来自于不知进退,杀红眼的时候该继续打还是先撤?抓什么时机进攻?抓什么时机诱敌深入?追不追穷寇?当你们明白这些的时候,你就是一名合格的老兵了,而当你能指挥一群人进退的时候你就成为了将军,但没有人天生就会!”
崔俨解下战甲,拉开里衣,露出一身的伤疤:“这是战争带来的,一生无法弥补的创伤,我很高兴你们当中有一些人还没有经历过,这当然不是一件坏事,这甚至是一种幸运。”
陈蝉要开口,崔俨拦着他,示意他听自己接着往下说:“危急存亡的关头,你承受了一时的幸运,那总有人会遭遇不幸,可能是你的父母兄弟,也可能是你的妻子孩子,这就是战争!”
“我不后悔,在无可避免的情况下,我愿意用我的不幸去换所有在乎的人的幸运。青州军要报仇,荆州军要卫国,兖州军想要拿回他们的家乡,想想吧,你们还能做什么!你们还想做什么!你们还有什么?”
“还有一条命!”有人站了起来:“把北燕人杀回去!绝不能让他们的马踏过我们的村庄!”
李倥几人在一旁冷眼旁观,心里是极为不服气的,但被眼前悲壮的情绪感染,也都站了起来,附和道:“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