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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墨痕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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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痕

沈雪行在紫宸殿偏殿醒来时,窗外天光已大亮。

雪停了,阳光通过高窗上的明瓦,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投下几道斜斜的光柱。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清冽的梅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墨锭气息。

他躺在一张宽大得惊人的紫檀木拔步床上,身上盖着云锦被,触手生凉滑。床头悬着明黄帐幔,绣着五爪金龙,张牙舞爪。有那么一瞬间,沈雪行几乎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直到他转头,看见床边躬身侍立的内侍——一个面白无须、眼神精明的中年宦官。

“殿下醒了。”宦官声音尖细,笑容恰到好处地堆在脸上,“奴婢徐福,奉陛下旨意,伺候殿下起居。”

沈雪行坐起身,动作牵动了身上的伤,他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低头看去,昨日那些冻伤擦伤已被妥善处理,裹着洁白的细布,药膏清苦的气息丝丝缕缕。

“父皇呢?”他开口,声音还有些哑。

“陛下寅时便起身了,正在前殿与几位大人议事。”徐福示意身后的小太监捧上衣物,“陛下吩咐,殿下醒了便更衣,去前殿见驾。”

那是一套月白色的皇子常服,料子是上好的云缎,绣着银线暗纹,素雅中透着天家的矜贵。沈雪行的指尖抚过那柔软的衣料,动作微微一顿。

月白色。

很干净,却也冷清。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审视,任由宫人为他更衣、梳洗。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却清俊的脸,眼尾那粒朱砂痣在晨光下红得刺眼。宫人小心翼翼地为他束发,戴上一顶简单的白玉冠。

镜中人,陌生得让他心惊。

“殿下真真是好样貌。”徐福在一旁赞叹,语气恭维,眼神却像尺子,细细丈量着这位从天而降的“皇子”,“这身衣裳,衬得殿下气度不凡。”

沈雪行只当没听见,理了理袖口,擡眼:“有劳徐公公带路。”

前殿与偏殿只隔着一条回廊,却像是两个世界。

还未踏入殿门,沈雪行便听见里面传来低沉而紧绷的对话声,夹杂着纸张翻动的轻响。徐福在门外停下,躬身道:“陛下,殿下到了。”

“进来。”沈观殊的声音传出,听不出情绪。

沈雪行深吸一口气,擡步踏入。

殿内宽敞,却并不明亮。窗扉半掩,光线昏沉,唯有御案上燃着数盏明烛。沈观殊端坐案后,玄色常服,未戴冕旒,长发只用一根墨玉簪松松绾着。他正垂眸看着手中的奏折,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瘦削,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御案两侧,站着三位朝臣。皆着紫袍,神色肃穆。沈雪行踏入的瞬间,六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审视,揣测,疑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沈雪行恍若未觉,走到御案前,撩袍跪下:“儿臣参见父皇。”

沈观殊这才擡眸,目光落在他身上,顿了顿,尤其是在那身月白衣袍上停留了一瞬。他眼中似乎有极细微的波澜掠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起来吧。”他语气平淡,“伤可好些了?”

“谢父皇关怀,已无大碍。”

“嗯。”沈观殊放下奏折,指尖点了点案面,“这三位,是吏部尚书张谦,户部尚书李文远,兵部侍郎周继。日后你在宫中行走,难免要打交道。”

三位朝臣这才躬身:“见过殿下。”

沈雪行依礼回了一揖,姿态从容,不卑不亢。这气度倒让三人神色稍缓,唯有兵部侍郎周继,目光在沈雪行脸上扫过,尤其在眼尾处停了停,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陛下,”周继转向沈观殊,声音洪亮,“北境军报,狄人今冬格外猖獗,劫掠了三处边镇。守将请调粮草军械,并增派援军。”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如今国库吃紧,北境又天寒地冻,这增兵一事……”

“北境不能不防。”沈观殊打断他,指尖无意识地在奏折上敲了敲,“粮草从京畿大仓调拨一半,军械着兵部与工部协同,三日内务必凑齐第一批。援军……”他擡眼,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沈雪行脸上,“朕记得,你昨日说,曾在北境流浪数年?”

沈雪行心头一跳,面上却依旧平静:“是。”

“对北境地形、狄人习性,可熟悉?”

“略知一二。”沈雪行斟酌着词句,“狄人部落散居,逐水草而生,秋冬缺粮,常南下劫掠。其骑兵骁勇,尤擅雪地奔袭,但各部首领互不统属,常有龃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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