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墨痕 (2/4)
他话音清晰,条理分明,虽无华丽辞藻,却句句切中要害。殿内几人都有些讶异地看向他。
沈观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
“好。”他重新靠回椅背,目光却锐利如刀,“周侍郎。”
“臣在。”
“此次北境增兵,朕要你亲自押送粮草军械前往。至于援军统帅……”沈观殊顿了顿,缓缓道,“朕心中已有人选,稍后再议。”
周继脸色微变,似想说什么,终是忍下:“臣遵旨。”
接下来是吏部与户部的琐事,沈雪行垂首静立,看似恭敬聆听,实则心神已飞快转动。
沈观殊为何要当众问他北境之事?是试探?还是……真的要用他?
这位年轻的帝王,心思深沉如海,昨日才将他从雪地里捡回,今日便让他旁听军国要事。是恩宠,还是陷阱?
他悄悄擡眼,看向御案后的沈观殊。
烛光摇曳,帝王侧脸的线条冷硬,眸色深不见底。他正听着户部尚书禀报今岁赋税,指尖却无意识地、一遍遍描摹着奏折边缘的纹路。
沈雪行顺着他的指尖看去,心头猛地一沉。
那本奏折的封皮,是靛蓝色。
而昨日在龙辇上,他依稀瞥见沈观殊手边有几本奏折,其中一本,也是靛蓝封皮,边缘处,似乎有一个小小的、墨迹污损的痕迹。
此刻沈观殊指尖摩挲的,正是那个位置。
沈雪行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滞。
靛蓝封皮,墨迹污损……七年前,父亲伏案书写时,也曾不慎打翻墨盏,污了一本靛蓝封皮的账册。父亲当时还笑叹:“这徽墨浓稠,污了便难洗净了。”
徽墨。
沈家祖传的徽墨。
一个荒谬而冰冷的念头,猝不及防地撞进沈雪行脑海。
难道……
“雪行。”
沈观殊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雪行立刻收敛心神,躬身:“儿臣在。”
“想什么如此入神?”沈观殊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儿臣……”沈雪行脑中急转,垂眸道,“儿臣听闻北境事,想起流浪时曾见边镇百姓困苦,冬日缺衣少食,不免……有些感触。”
这话半真半假,却合乎情理。
沈观殊看了他片刻,忽然道:“张尚书。”
“老臣在。”
“朕记得,今岁南方贡墨,有一批极品徽墨?”
张谦忙道:“回陛下,正是。乃徽州府进献的‘青麟髓’,共十锭,已入库珍藏。”
“十锭……”沈观殊低声重复,指尖在案上轻轻一点,“取两锭来。一锭送至文渊阁,一锭……”他目光转向沈雪行,“赐给殊皇子。”
殿内静了一瞬。
贡墨,尤其极品徽墨,向来是天子御用或赏赐重臣。赏给一个刚刚认下、来历不明的“皇子”?
张谦看了沈雪行一眼,躬身:“老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