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墨痕 (3/4)
沈雪行跪下谢恩,指尖却深深掐入掌心。
徽墨。又是徽墨。
是巧合,还是……警告?
议事毕,三位朝臣告退。殿内只剩沈观殊与沈雪行二人。
烛火噼啪,映得满室寂静。
沈观殊起身,踱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寒风灌入,吹得他墨发微扬。他望着窗外雪后初霁的庭院,忽然道:“你可知,朕为何赐你徽墨?”
沈雪行站在他身后三步之遥,垂首:“儿臣不知。”
“徽墨,以‘拈来轻、磨来清、嗅来馨、坚如玉、研无声’著称。”沈观殊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其色如漆,其香如兰,入纸不湮,万载存真。”
他转过身,看向沈雪行:“朕希望你如这徽墨,质地坚纯,历久弥真。”顿了顿,补充道,“朕身边……需要这样纯粹的人。”
沈雪行心头冷笑。纯粹?
他全家百余口性命,是否也“纯粹”地化为灰烬,成为帝王权术下的牺牲?
面上却恭谨依旧:“儿臣定不负父皇期许。”
沈观殊走近两步,停在他面前。帝王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墨香,侵入沈雪行的呼吸。他伸手,指尖再次触上沈雪行眼尾的朱砂痣。
这一次,停留得更久,力道也更重。
“这痣,”沈观殊低声说,眼神专注地凝视着那点红,仿佛通过它在看别的什么,“生得极好。”
沈雪行身体微僵,任由他触碰,声音平稳:“谢父皇夸赞。”
沈观殊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半晌,他忽然问:“你……可曾梦见过什么特别的人?”
沈雪行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特别的人?儿臣流浪时,梦见的……大多是饿狼和追兵。”
沈观殊似乎怔了一下,随即收回手,眼底那丝恍惚迅速褪去,恢复成深不见底的平静。“是吗。”他转身走回御案后,“是朕问得唐突了。”
他重新坐下,指尖按了按眉心,显出一丝疲态:“今日起,你搬到东宫侧殿的‘听雪阁’居住。朕已安排太傅为你讲学,徐福会跟着你,宫里规矩,慢慢学。”
“是。”
“无事便退下吧。”沈观殊闭上眼,“朕乏了。”
沈雪行躬身退出殿外。
踏出殿门的瞬间,他脸上的恭顺谦卑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静。
徐福候在廊下,见他出来,立刻堆笑上前:“殿下,老奴带您去听雪阁。”
沈雪行颔首,随他穿过长长的回廊。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目的光。他微微眯起眼,袖中的手,缓缓松开。
掌心,赫然是四道深深的、几乎见血的掐痕。
听雪阁。赐墨。眼尾的痣。
还有那本靛蓝封皮的奏折。
一桩桩,一件件,像散落的珠子,被他用冰冷的恨意串联起来。
回到听雪阁,徐福指挥宫人安置物什,忙前忙后。沈雪行独自走到书案前,看着宫人刚刚送来的、那锭用锦盒盛放的“青麟髓”徽墨。
墨锭黝黑润泽,隐隐有暗光流动,的确极品。
他伸手,拿起墨锭。
触手温润,沉甸甸的。
忽然,他指尖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