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黑风 (1/4)
黑风
寅时刚过,天色还是浓稠的墨黑。
沈雪行已整装完毕。玄甲、佩剑、弓箭,一样不少。他拒绝了周继调拨的五百亲兵,只点了五十精锐随行。这些人大多是禁军中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卒,眼神锐利,动作沉稳。
小禄捧来热粥和面饼,欲言又止:“殿下,真不多带些人?”
“兵贵精不贵多。”沈雪行接过粥碗,喝了两口,热粥暖不了他眼底的寒意,“你留在并州,替我盯着王勉和陈府。若有异动,飞鸽传书。”
小禄应下,又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巧的骨哨,双手奉上:“这是宫里高公公让奴才带给殿下的‘惊蛰哨’,声音可传三里。殿下带上,以防万一。”
沈雪行看了他一眼,没接:“不必。”
他起身,走到院中。五十亲兵已列队整齐,马匹嚼着草料,呼出团团白气。这些人是他出发前,沈观殊从禁军中亲自挑选的,据说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其中不乏曾在北境与狄人厮杀过的老兵。
“出发。”
沈雪行翻身上马,玄甲在微弱的晨光中泛着冷硬的色泽。他没有回头,一夹马腹,率先冲出府衙后园。
马蹄踏碎积雪,五十骑如黑色的箭矢,射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帝京皇宫。
紫宸殿内烛火通明。沈观殊披衣坐在案前,手中捏着一封刚刚送到的密报,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密报是从并州来的,只有一行字:
“殿下已动身往黑风峡,随行五十骑。”
高顺躬身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他已经很久没见陛下露出这样的神情——那种混杂着焦虑、怒意和某种更深沉情绪的、几乎要冲破帝王威仪外壳的紧绷。
“胡闹。”沈观殊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将密报狠狠拍在案上,“五十骑就敢闯黑风峡?他是去查案,还是去送死?”
“陛下息怒。”高顺硬着头皮劝道,“殿下少年英杰,必有成算……”
“成算?”沈观殊霍然起身,在殿内踱了两步,玄色龙袍的下摆在烛光中划过凌厉的弧度,“陈镇是什么人?在北境经营七年,根深蒂固,心狠手辣!他既然敢在并州走私铁器,就敢铤而走险!黑风峡那种地方,正是杀人灭口的绝佳之地!”
他走到窗前,猛地推开窗扇。寒风灌入,吹得案上奏折哗啦作响。窗外天色将明未明,雪仍在下,无边无际,仿佛要将整个帝京淹没。
“萧破虏到哪了?”沈观殊背对高顺,声音冰冷。
“按行程,昨夜该到并州了。但雪大路滑,恐有耽搁……”
“传朕口谕,”沈观殊打断他,一字一顿,“让萧破虏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在沈雪行进入黑风峡之前追上他。若追不上……就进峡救人。活要见人,死……”
他顿了顿,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但紧绷的肩背泄露了未尽之意。
高顺心头一震,低声应道:“奴才遵旨。”
“另外,”沈观殊转身,烛火映着他苍白的脸,眼下是浓重的青影,“让暗卫盯紧北境大营。陈镇若有异动,哪怕是一兵一卒南下,即刻来报。”
“是。”
高顺躬身退下,殿内重归寂静。
沈观殊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漫天飞雪。寒风刮在脸上,刺骨的冷,却不及心头那阵突如其来的、尖锐的恐慌。
他又想起了阿雪。
那个只存在于他幻想中的女子,总是在他最孤独、最绝望的时候出现,用温柔的声音安抚他:“殊儿,别怕。”
可阿雪不在了。
现在,那个眼尾有着同样朱砂痣的少年,正带着五十个人,闯进可能是死亡陷阱的黑风峡。
如果沈雪行死了……
沈观殊猛地闭了闭眼,不敢再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