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王府 (1/6)
王府
靖北王府坐落在帝京西城,原是前朝一位亲王的旧邸,三进三出,占地广阔。沈观殊下旨赐府后,工部日夜赶工,仅用半月便将府邸修缮一新。
沈雪行搬进去那日,恰是腊月廿三。
七年前的今天,沈家灭门。
七年后的今天,他受封靖北王,入主亲王府。
命运像一场荒诞的戏,将最惨烈的失去与最盛大的恩赐,交织在同一天。
王府正门大开,朱漆铜钉,匾额高悬,上书“靖北王府”四个鎏金大字,笔力遒劲,是沈观殊亲笔所题。门前石狮威严,阶下已聚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以及各府派来打探虚实的眼线。
沈雪行一身亲王常服,玄色锦袍绣四爪金蟒,腰佩玉带,头戴金冠。他立于阶前,望着那方匾额,脸上无喜无悲。
小禄跟在他身后,低声提醒:“殿下,该进去了。”
沈雪行收回目光,擡步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
府内雕梁画栋,亭台楼阁,一步一景。工部显然是用了心的,连园中那几株老梅都特意从别处移来,此刻正开着稀稀疏疏的花,在寒风中瑟瑟。
“王爷,这边是正殿,那边是书房,后院是寝居。”新任王府长史姓周,是个四十来岁的精干男子,原是吏部郎中,被沈观殊特意调来辅佐沈雪行。
沈雪行颔首,随他一一走过。王府规制森严,仆从如云,处处透着天家气派。可他看着那些恭敬垂首的下人,看着那些富丽堂皇的陈设,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空茫。
这府邸再大,再华丽,也不是他的家。
他的家,早在七年前,就化作了灰烬。
“王爷,”周长史察言观色,见他神色冷淡,小心翼翼道,“陛下还赐了八名宫女、十二名太监,以及一队亲兵护卫,都已安置妥当。另外,宫中徐公公稍后会来,说是陛下有赏赐。”
徐福?
沈雪行眸光微动:“知道了。”
参观完毕,沈雪行屏退左右,独自去了书房。
书房在王府东侧,临着一方小池,池面结着薄冰,映着冬日惨淡的天光。室内陈设简洁,一桌一椅一书架,另有一张软榻,供小憩之用。
沈雪行走到书案后坐下。案上已备好文房四宝,最显眼处,摆着一方崭新的亲王金印,以及一套玄铁令牌——那是调动王府亲兵和暗羽的凭证。
他拿起金印,沉甸甸的,冰凉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
靖北王。
从此以后,他就是大胤朝最年轻的亲王,掌北境军政,权倾一方。
可这权柄,是沈观殊给的。能给,也能收。
而沈观殊给他权柄的理由,究竟是愧疚,是利用,还是……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对“阿雪”的执念?
沈雪行将金印放回原处,揉了揉眉心。
昨夜御书房中,沈观殊那句“你眼尾那颗痣,和她一模一样”,像魔咒般在他脑中盘旋不去。
母亲沈沅雪,沈观殊的表妹,他年少时“唯一的光”。
可母亲从未提过这段过往。在沈雪行零碎的记忆里,母亲只是个温柔娴静的女子,会给他缝衣裳,会教他读书写字,会在父亲制墨时,安静地在一旁研墨。
那样的母亲,怎么会和深宫中的皇子有交集?
除非……
除非母亲的身份,并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沈雪行闭上眼,试图从混乱的记忆中寻找蛛丝马迹。可七年前的记忆太模糊了,大火吞噬了一切,只留下支离破碎的片段。
父亲的叹息,母亲的眼泪,小妹的哭声,还有……那些黑衣人冲进来时,母亲将他死死护在怀里,在他耳边急促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