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前尘 (1/8)
前尘
翌日,天未亮,宁王求见天子的消息便已在宫中传开。
通政司的值房烛火彻夜未熄,几位堂官凑在一处,压低了声音议论。礼部李岩听闻后沉默良久,只说了句“陛下自有圣断”,便不再多言。宗人府那边倒是安静得出奇——自宁王下狱,几位宗亲便以“养病”为由,纷纷递了折子告假,府门紧闭,连日常采买都由后巷出入。
紫宸殿内,那卷薄绢静静躺在御案一角,火漆残迹已干,墨迹在晨光下泛着幽沉的光泽。
沈雪行没有回复那行字。
他将薄绢收起,像收一件暂不启用的旧物,压在镇纸下,继续批阅奏折。北境战后重建的章程,漕运春汛的预防,西南土司来朝的接待……一桩桩,一件件,他批得极慢,却极稳,朱笔落处不见丝毫犹疑。
高顺进来换了三次茶,每一次茶盏都已凉透。
“陛下,”高顺终于忍不住,低声道,“您一夜未阖眼,先歇一歇吧。昭烈帝晨起还问起您,说陛下若得空,可去说说话。”
沈雪行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他问朕了?”
“是。昭烈帝说,昨日那局棋,他后来想出了破解之法。”
沈雪行搁下朱笔,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笑意转瞬即逝,却比这殿中彻夜燃烧的烛火更令人心安。
“朕这就去。”
内殿中,沉香的气息比往日更淡了些。
沈观殊仍倚在临窗的软榻上,膝上摊着的却并非书卷,而是一张铺开的宣纸。他手中握着一支细狼毫,正垂眸描画着什么,听见脚步声,笔尖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勾勒。
沈雪行走近,在他身侧坐下,目光落在那张宣纸上。
是一枝残梅。枝干虬结,花已落尽,只剩几片残瓣悬在梢头,倔强地不肯飘零。
“你何时会作画了?”沈雪行问。
“幼时学过些皮毛,多年不碰,手生得很。”沈观殊搁下笔,轻轻将画纸推向一旁,“陛下今日得空?”
“嗯。”
沈雪行看着他。
晨光从窗棂缝隙漫进来,落在他侧脸上。他今年不过二十四岁,可那过分苍白的肤色和眉眼间挥之不去的倦意,总让人觉得他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七年前那个在冷宫中弑父登基的十七岁少年,如今已在这吃人的皇位上,耗尽了最好的年华。
而自己呢?
沈雪行忽然意识到,他至今仍不太习惯“朕”这个自称。
登基不过两月,一切还像一场过于漫长的梦。
“朕听说,你昨晚出去了。”
沈观殊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擡头,只是将案上的狼毫收回笔山,动作从容,不疾不徐:
“陛下耳聪目明。”
“你去见他了。”
这不是疑问。
沈观殊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沈雪行没有说话。
殿中安静得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噼啪声。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又一次横亘在两人之间。
良久,沈观殊才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