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前尘 (2/8)
“陛下不问臣去做什么?”
“你想说时,自然会告诉朕。”沈雪行顿了顿,“不想说,朕便不问。”
沈观殊擡眸看他。
四目相对。沈雪行的眼中没有质问,没有焦灼,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纵容的平静。
沈观殊喉结微动,那层惯常用来护着自己的、疏离淡漠的外壳,似乎正在被这样的目光一丝一丝地剥开。
“他约陛下去天牢一见。”他缓缓道。
“嗯。”
“陛下打算去吗?”
沈雪行没有立刻回答。他移开视线,落在窗外那片被积雪压弯的梅枝上。
“他在信上说,要朕三日后亲去。”
“陛下去吗?”
“朕……”
他停住,像被什么卡住了喉咙。
“朕怕自己一去,就再也收不住手。”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几乎被殿中的炭火声吞没。可沈观殊听见了。
他听见了那平静之下的暗涌,听见了那克制之下的恐惧,听见了这个刚刚登基两月的年轻天子,此刻像溺水之人抓不住浮木般的、小心翼翼的脆弱。
——他才十七岁。
七年前的自己,也是十七岁。站在先帝灵前,面对满殿陌生而审视的目光,面对那些暗藏的杀机与明面的刁难,面对这如履薄冰的皇位。
那时他身后空无一人。
而沈雪行,身后至少还有他。
“追影死在他手里,”沈雪行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朕知道杀他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朕知道这背后还有更大的局,朕知道他留着比杀了更有用。朕什么都
知道。可朕一想起追影墙上那两个字,一想起追影最后那眼神……”
他停住,喉结滚动。
“朕怕自己见了他,会忍不住拔剑。”
“沈观殊,朕怕自己变成疯子。”
沈观殊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被理智与疯狂反复撕扯的、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紧握成拳、青筋隐现的手,看着他在克制与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却仍死死撑着不让自己坠入深渊。
——像极了七年前的自己。
那时他也是这样,站在灵堂中,站在那些如狼似虎的宗亲面前,站在那柄弑父的血剑旁,告诉自己要撑住。
撑不住,就会死。
他撑过来了。
所以沈雪行,也必须撑过来。
“陛下不会。”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陛下是臣见过的最清醒的人。清醒到……连沉沦,都要先算好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