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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春寒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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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依旧同住紫宸殿。沈雪行搬进来那日,朝野哗然,礼部李岩跪在殿外声泪俱下地劝谏,他只当没听见。

如今半月过去,紫宸殿东暖阁那张紫檀书案上已堆满他的奏折,西次间那架黄花梨多宝阁里也添了几件他从东宫带过来的旧物——一方磕了角的澄泥砚,一只缺口被锔钉补过的青瓷笔洗,还有那枚他从不离身的、刻着“雪”字的玉佩。

他们依旧每日对弈、用膳。沈雪行依旧替他端药,看他作画,偶尔在他批注过的书上添几笔自己的见解。

但他们都不再提那夜的话了。

那些剖白像一道薄而脆的冰层,横亘在两人之间。

不是疏远。是小心翼翼。

怕碰碎了。怕惊醒了。怕这场好不容易等来的、短暂的安宁,只是春寒中的一场幻觉。

沈雪行起身。

内殿中,沈观殊正在更衣。

说是更衣,不过是高顺替他解下那件穿了一夜的素白寝衣,换上一袭玄色常服。殿中燃着沉香,青烟从狻猊香炉的镂空盖顶袅袅升起,将满室光线滤得朦胧柔和。

沈观殊站在黄花梨座屏风前,微微擡着手臂,由着高顺将大氅的系带系好。

他今日穿得比往常厚实些——那件墨色大氅是贡缎所制,内里衬着极细软的灰鼠皮,是当年先帝赏他的旧物,穿了许多年,领口已有些泛白。

他的身量本就清瘦,裹在这厚重的大氅里,愈发显得单薄。像一株被过早移栽进深宫的梅,根还没扎稳,就被风雪压弯了腰。

沈雪行站在殿门边,没有立刻出声。

他静静看着沈观殊擡手整理袖口,那动作不紧不慢,从容得像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看着他侧过脸,对高顺低声说了句什么。高顺点点头,躬身退下。

然后他转过头来,隔着满殿袅袅的沉香烟雾,与沈雪行的视线相接。

“要出门?”沈雪行问。

“嗯。”沈观殊系好领口的系带,声音淡淡,“清心观后山的梅林,该谢了。”

沈雪行愣了一瞬。

他想起那日高顺说过,昭烈帝每年梅花开时,都会去清心观后山的梅林。风雨无阻,年年如此,从登基那年起,从未间断。

那是他母亲生前最喜欢的地方。

“朕陪你。”

沈观殊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拒绝,也没有意外,没有那种“陛下不必为臣费心”的疏离,也没有“臣不敢劳驾”的谦卑。

只是很轻地、极浅地,点了点头。

马车从玄武门出宫时,天又阴了下来。

沈雪行掀开车帘一角,望了望铅灰色的云层。

那云压得很低,几乎要擦着宫墙的琉璃瓦。边缘被风撕成一缕一缕的絮状,像谁不小心打翻的墨汁,在天幕上漫漶成一片沉沉的灰。

昨夜听高顺说,钦天监测出这几日或有倒春寒,让陛下提醒昭烈帝添衣。

他没有告诉沈观殊。

怕他听了,便不肯出门了。

马车行得很慢。

车轮碾过宫道新铺的青石板,发出极低沉的辘辘声。那声音被厚重的车帷滤过,传到车厢内时已轻得像梦呓。

沈观殊倚在车壁边,微微阖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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