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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春寒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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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头靠着窗边那面雕着缠枝莲纹的楠木壁板,脊背却仍挺得很直——那是他在朝堂上端坐七年留下的习惯,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曾松懈。

沈雪行坐在他对面,隔着一臂的距离。

他看着他。

二十四岁。他反复想起这个数字。

二十四岁的人,不该有这么苍白的脸色,不该有这么嶙峋的手骨,不该在偶尔入眠时,眉头还紧紧蹙着,像在梦里也在与什么人博弈。

沈雪行低头,看自己搁在膝上的手。这双手十七岁。他忽然想起,这两个月发生的事,多得像过了两年、十年、一辈子。

他想起自己还在靖北王府时,每日最盼着的事,就是能入宫见他一面。

那时他是他的臣子,他是他的君主。隔着重重帘幕,隔着君臣之礼,隔着那层从未捅破的窗户纸。

他只能远远看着。

看他批折子时垂下的眼睫,看他与大臣议事时紧抿的唇角,看他偶尔

擡眼望向殿外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被极力压抑的疲惫。

他那时想。

若能离他近一些,再近一些,让他不用再一个人撑着了……多好。

马车轻轻颠簸了一下。

车轮碾过一块略高的石板,车身微微倾斜。

沈观殊的眉心动了动,眼睫颤了一下,似要醒来。

沈雪行没有移开目光。

他看着那两道极浅的、常年紧蹙留下的纹路,像用细笔在宣纸上轻轻勾出的两道墨痕,淡得几乎看不见,却怎么都抹不掉了。

他忽然想伸手抚平它。手擡到半空,又落下了,怕惊扰他。

清心观在帝京城南三十里。

这座道观始建于前朝,几经修缮,如今已看不出当初的规模。山门上的朱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质;院墙有几处塌了,用新砖草草补过,新旧参差,像一件打了太多补丁的旧袍。

沈雪行来过这里一次。

那次他来寻玉佩,在正殿丽妃灵位下找到了那枚刻着“殊”字的蟠龙玉,也找到了高顺——和高顺口中那段关于沈家大火的、迟来七年的真相。

那是一个月前的事了。

短短一个月,像过了半生。

观中老道认得沈观殊。他见马车停在山门前,也不惊惶,只是远远行了一礼,便回偏殿去了,将整座后山都留给他们。

后山的梅林,花已落了大半。

枝头的残瓣零星地挂着,边缘已有些焦褐,像被火燎过的旧绢。更多的落在地上,层层叠叠,铺成一片暗红的绒毯。前几日那场雨将它们打湿了,又半干,如今在早春料峭的风中瑟瑟地蜷着,发出极轻极细的簌簌声。

梅林深处那株老梅,是这片林子里最老的一株。

它的主干已有碗口粗,树皮皲裂如龟甲,虬结的枝干向四面八方伸展,像一只苍老的手掌,在风中颤抖着托举那满枝零落的残瓣。

可它还没有死。

在那些苍老的、皲裂的枝干上,不知何时冒出了几粒新芽。

极细,极小,嫩绿得几乎透明,像用笔尖蘸了最淡的藤黄和花青,在枯褐的底色上轻轻点了那么一下。

沈观殊站在梅林入口,没有立刻进去。

沈雪行站在他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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