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暖阁 (4/5)
“高兴有人陪我看梅花了。”他的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可那眼底,有极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光在闪动。
沈雪行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被七年风霜磨得过于沉静的眼睛,看着那眼底终于不再只是压抑、不再只是疲惫、不再只是“习惯了”的空茫。
那里面,有了一点别的什么。像那株老梅枝头瑟缩的新芽,很小、很脆,可它活着。
“……沈观殊。”
“嗯。”
“以后每年的梅花,”沈雪行一字一顿,“朕都陪你看。”
沈观殊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窗外,望着那片被夕光染成淡橘色的雪地。
良久。
“……好。”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炉中的炭火声吞没。但沈雪行听见了。
是夜,沈雪行在内殿批奏折。
宁王案的卷宗还压在案头,玄鸢又递了几份新的密报进来。她查到七年前那批贡品入京时,曾有宗室中人私下与北狄使团往来。那人不是宁王。
是谁,她还没有查到。
沈雪行将密报放下,没有批。
窗外雪已停,月色通过云隙漏下来,将窗纸映成一片淡淡的银灰。
他想起今日黄昏,暖阁中那些简短的对话。他想起沈观殊说“她不会难过,她会很高兴”。他想起他眼底那片终于不再只是死寂的光。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那个雪夜,他在乱葬岗蜷成一团,以为这世间再没有一盏灯是为他点的。想起那个人在他面前,问他叫什么名字。想起他说,“从今往后,你便是靖北王”。想起那一刻,他憋了七年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沈雪行缓缓低下头,额头抵在自己交叠的手背上。
他很久没有这样了。很久没有放任自己,去想这些会让人软弱的事。
可他忽然很想软弱一下。就一下。
“……你在想他。”
脑中的声音响起,很轻,没有往日的讥诮。
“嗯。”
“想他的从前。”
“嗯。”
“想他母亲。”
“……嗯。”
“想他这七年。”
沈雪行没有回答。他擡起头,望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月。
“朕在想,”他低声道,“他这七年,是怎么过来的。”
“朕以前觉得,他是帝王,是高高在上、翻云覆雨的那个人。朕恨他,恨他不救沈家,恨他利用朕,恨他……”他顿了顿,“恨他让朕爱上他。”
“可现在朕才知道,他也不过是一个在雪夜里等灯的人。”
声音沉默了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