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暖阁 (3/5)
只是“沈观殊”。这三个字从他口中唤出时,像含着一点极轻极柔的、被反复咀嚼过的温度。
“沈观殊。”
“嗯。”
“你母亲……”沈雪行顿了顿,“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观殊转头看他。
那目光里没有意外,也没有拒斥。他只是静静看着沈雪行,良久,才将视线移回窗外那片落雪。
“……她是个很安静的人。”他开口,声音很轻。
“她不太爱说话。先帝在时,她总是静静地站在一旁,替他研墨、添茶,从不多言。后来她被禁足冷宫,也是一样。”
“冷宫那间屋子很小。只有一扇窗,窗纸糊了七层,还是透风。冬天的时候,她将唯一的棉被裹在我身上,自己坐在窗边,替先帝抄佛经。”
“她的手每年冬天都会生冻疮,肿得像馒头。可她从来不喊疼。”
沈雪行沉默地听着。
他想起自己曾在市井流浪的那些年,冬天没有棉被,便去乱葬岗寻那些没烧尽的纸钱,一张一张叠起来,塞进破棉袄的夹层里。
那时他也从不喊疼。不是不疼,是喊了也没人听。
“她死的时候,”沈观殊的声音依旧很轻,“我在冷宫,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
“高顺后来告诉我,她临终前只留了一句话。”他顿了顿,“她说,对不起殊儿。”
“没有别的了。”
暖阁中静了很久。窗外雪落无声,炉中炭火偶尔噼啪一响,像谁在寂静的夜里轻轻叹息。
沈雪行没有问“你恨她吗”。
他知道答案。
——她给了沈观殊十几年相依为命的温暖,也留他独自面对那之后所有的风雪。
恨吗?
大约是恨过的。
可那恨太复杂了,混着十几年每一个寒冬夜里的那碗热粥,混着她替他缝补旧衣时垂下的眼睫,混着她临死前那声
“对不起”。
恨不干净了。
只能沉在心底,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被时间磨成一颗光滑的、再也硌不疼谁的石头。
“……她若知道你现在这样,”沈雪行开口,声音很低,“会难过的。”
沈观殊转头看他。
“你现在这样”,是哪样?
是病骨支离?是将自己磨成一把卷刃的刀?是把每一年的梅花开落都当作与她的重逢?
他没有说。沈观殊也没有问。
他只是看着沈雪行,看着这个从乱葬岗捡回来的少年,看着他那双盛满了太多不该属于十七岁年纪的情绪的眼睛。
良久。
“她不会难过。”他说,“她会很高兴。”
沈雪行愣了一下:“高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