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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花房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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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房的暖棚比沈雪行想象的要大得多。这是一座用厚毡与竹架搭成的穹顶建筑,南北约有三丈余,东西纵深更长。掀开厚厚的毡帘,一股温热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外间的料峭春寒截然不同。

沈观殊在棚口站了片刻,似在适应这突如其来的暖意。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棚内层层叠叠的花木,最终停在角落一处不起眼的青瓷盆上。

“那是……”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迟疑。

秦管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忙道:“回昭烈帝,那是风信子,今年暖得早,花开得也早了些,如今已是尾声了。”

沈观殊没有应声。他只是朝那个方向走了几步,在那盆风信子前停下。紫蓝色的花朵已有些蔫萎,花瓣边缘蜷缩着,却仍固执地散发着最后一丝香气。

他伸出手,指尖在离花瓣寸许处停住,没有触碰。良久,他收回手,转身朝暖棚深处走去。

沈雪行跟在他身后。他没有问为什么是风信子,为什么只看不碰。他只是跟着,保持着那半步的距离,不近不远。

秦管事引着他们在梅树前停住。那是几株半人高的春梅,枝干虬结,叶片尚稀,却在梢头缀着七八朵浅粉色的花苞,紧紧拢着,只露出尖尖一抹粉色。

“这是春梅,”秦管事低声道,“老奴育了三年,今年是第一回开花。”

沈观殊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了触其中一朵。那花苞很小,拢得紧紧的,触感微凉。他垂眸看着它,良久,低声说:“它怕冷。”

秦管事愣了一下,连忙道:“是、是,老奴每日都用炭盆烘着,夜里还加盖一层毡,不敢让它冻着……”

“不是这个冷。”沈观殊打断他。他没有解释那是什么冷。他只是收回手,转身,慢慢朝棚外走去。脚步比来时慢了。

沈雪行跟在他身后。他看见沈观殊的侧脸在夕光下很平静。可那种平静,像一层薄冰,覆盖在深不见底的水面上。

回紫宸殿的路上,暮色渐浓。步辇依然走得很慢。擡辇的内侍换了一班,脚步依旧稳得像踏在云上。

沈观殊没有阖眼。他望着渐沉的暮色,望着宫道两侧次第亮起的宫灯,望着前方那片正在等待他们的暖光。

“……它怕的不是冷。”他忽然开口。

沈雪行走在他身侧,没有出声。

“它怕的是,开得太早。”沈观殊的声音很轻,被晚风一吹,几乎要散在暮色里,“等不到春天来,就被冻死在枝头。”

他顿了顿。

“像母亲。”

沈雪行停下脚步。步辇也停了。

沈观殊没有看他。他只是望着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灯火,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她入宫那年,才十六岁。先帝说,她是御花园里开得最好的一株梅。”

“后来她被禁足冷宫。先帝再也没有去看过她。”

“每年梅花开时,她都站在那扇糊了七层窗纸的窗前,望着御花园的方向。”

“她等了他十六年。”

“他没有来。”

沈雪行站在原地。夜风穿过宫道,吹动他玄色的衣摆。他忽然什么也说不出来。那些准备好的、关于“先帝临终悔过”的话,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良久,他开口,声音很稳:“他后来后悔了。”

沈观殊转头看他。目光平静,没有波澜。

“他临终前说的。”沈雪行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他说,他对不起她。”

沈观殊没有说话。他只是望着沈雪行,望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被压抑得太久的温柔。良久,他极轻地、几乎听不见地笑了一声。

“……那又有什么用。”他说。

声音很轻。很轻。轻得被夜风一吹就散了。

可沈雪行听见了。他上前一步,逼近辇边,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有。”他说,“至少她等过。至少他悔过。至少这世上有人记得她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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