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暗棋 (2/4)
沈雪行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观殊擡眸看他,眼底那片冰封的湖面终于裂开一道细缝。
“是。”他说,“他错了。”
“所以他才去见了你。”沈雪行的声音冷了下来,“因为他知道,他活不了了。因为那批贡品里夹带的东西,早晚会被翻出来。因为一旦翻出来,第一个被问罪的,就是他这个经手人。”
沈观殊没有否认。他只是看着指尖那枚白子,良久,才低声说:“他不怕死。他怕的是……连累宗室。”
沈雪行看着他。看着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看着那苍白得没有血色的指尖,看着那枚在指尖微微颤抖的白子。
“他求你,”他缓缓道,“保宁王府上下,保他一支血脉。”
沈观殊的手抖了一下。那枚白子从他指间滑落,掉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黑白子间滚了几圈,最终停在棋盘的边缘。
“是。”他说,“我答应了。”
沈雪行闭上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笑出来。他想笑宁王的愚蠢,笑沈观殊的天真,笑这世上所有以为用一个秘密换一个承诺,就能了结一切的人。
“他拿什么换的?”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腊月里结了冰的湖水,“除了知情,他还有什么筹码,值得你开这个口?”
沈观殊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久到宫灯次第亮起,久到那对归巢的燕子在巢中发出细微的啾鸣。
“一个人名。”他终于说。
沈雪行睁开眼睛。
“谁?”
沈观殊的目光越过棋盘,越过矮几,越过烛火,落在沈雪行脸上。那目光很深,深得像一口枯井,井底藏着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
“……周延。”
殿外的风又起了。
吹过宫道,吹过殿宇,吹过院墙边那株老槐树,将燕巢吹得微微摇晃。烛火在风中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时而拉长,时而缩短,像一场无声的皮影戏。
沈雪行坐在圈椅里,后背挺得笔直。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动。他只是那么坐着,像一尊被冻结在时光里的雕塑。
周延。
那个在七年前北狄贡品入京时,负责边关接引、验查、押送的边军参将。那个在三年前北境之战中“战死沙场”的忠烈。那个留下了一封语焉不详的遗书,将“经手者非我”五个字刻在青砖上的死人。
而宁王在临死前告诉沈观殊——周延还活着。
“不可能。”沈雪行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周延的尸体经过仔细查看过,咽喉中箭,一箭毙命。尸身运回帝京时已近腐烂,但面目尚可辨认,确实是周延无疑。”
“是。”沈观殊的声音很轻,“所以宁王说,死的那个,不是周延。”
“那是谁?”
“一个替身。”沈观殊顿了顿,“一个与周延身形相仿、面容有七分相似的替死鬼。真正的周延,在三年前那场战事开始前,就已经金蝉脱壳了。”
沈雪行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紧。指甲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疼。那疼痛让他清醒,让他冷静,让他能够继续思考。
“宁王如何知道?”
“他说……是周延亲口告诉他的。”沈观殊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疲惫,那种深埋在骨子里的、无法消解的疲惫,“去年腊月初,周延潜入帝京,秘密见了宁王一面。他告诉宁王,他还活着,他手里有当年那批贡品进出边关的全部记录,有北狄使团与朝中某人往来的密信,有……足够让半个朝堂天翻地覆的证据。”
“然后呢?”
“然后他要宁王帮他做一件事。”沈观殊闭了闭眼,“他要宁王……在适当的时候,将这些证据的一部分,呈给先帝。”
沈雪行的呼吸滞住了。
“成王没有答应。”他说。不是疑问,是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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