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暗棋 (3/4)
“他不敢。”沈观殊睁开眼睛,眼底那片冰封的湖面彻底碎裂,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漆黑的漩涡,“他知道周延要做什么——他要翻案。翻七年前的贡品案,翻三年前的北境之战,翻当年所有与北狄有关的旧账。而一旦翻出来,第一个被牵连的,就是宁王府。”
“所以他选择了死。”沈雪行的声音很冷,“用自己的死,换宁王府的平安。”
沈观殊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沈雪行,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此刻翻涌着太多情绪的眼睛。
良久,他极轻地摇了摇头。
“……不完全是。”他说,“他选择死,是因为他知道,他活不了了。周延既然敢现身,敢拿出那些证据,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而宁王……他太清楚了,他太清楚自己在这局棋里的位置了。他只是一枚棋子,一枚被用完了就可以丢弃的棋子。周延可以换他,北狄可以换他,朝中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也可以换他。”
“所以他在见你之前,”沈雪行缓缓道,“就已经决定要死了。”
“是。”沈观殊说,“他见我,只是为了……托付后事。”
殿中再次陷入死寂。
烛火跳跃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时而靠近,时而疏离。案头的春梅不知何时又舒展开了几分,最外层的花瓣完全绽开,露出里面蜷缩着的、嫩黄的花蕊。
沈雪行看着那枝梅,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将那条已经推开的窗缝,又往外推开了半寸。
夜风涌进来,带着初春特有的、微凉的湿润气息。那对燕子在巢中发出细微的骚动,很快又安静下来。
“周延现在在哪儿?”他背对着沈观殊,声音很平静。
“宁王不知道。”沈观殊说,“周延只留给他一个名字,和一个承诺——承诺在宁王死后,不会动宁王府的人。”
“你信吗?”
沈观殊沉默了片刻。
“我不需要信。”他说,“我只需要知道,他还活着,他手里有证据,他在等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一个……能够一举翻案的时机。”沈观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一个能够让当年所有与此事有关的人,都付出代价的时机。”
沈雪行转过身,看着他。
烛火在他身后跳跃,将他的身形勾勒出一道朦胧的金边。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簇冰冷的火焰。
“所以你在等。”他说,“等他现身,等他把证据拿出来,等他……把这场火烧起来。”
沈观殊没有否认。
他只是看着沈雪行,看着那双燃烧着的眼睛,看着那隐在阴影里的、紧绷的下颌线。良久,他极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叹了口气。
“……我不能不等。”他说,“这局棋,已经下了七年了。我落子太晚,回天乏术。如今我能做的,只有等。等对方先动,等破绽露出来,等一个……能够扭转局面的机会。”
“哪怕这个机会,”沈雪行一字一句,“要用你的命去等?”
沈观殊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缕烟,转瞬即逝。
“我的命……”他低声说,“早就不是我的了。”
沈雪行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在烛火与阴影的交界处,站在夜风涌进来的窗边,站在那片越来越深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寂静里。
良久,他忽然转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你去哪儿?”沈观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紧绷。
沈雪行在殿门口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找个人。”他说。
“谁?”
沈雪行沉默了片刻。夜风穿过殿门,吹动他的衣摆,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一个……该活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