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旧疤 (1/5)
旧疤
石室里静得可怕。
只有油灯灯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还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沈雪行停在距离周延三步之遥的地方,不再向前。这个距离足够安全,也足够看清桌上的地图,看清周延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周延死死盯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警惕,有怀疑,有孤注一掷的疯狂,还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
“陛下想看什么?”周延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想看这图上标注的,三年前北境那场仗是怎么输的?还是想看七年前那批贡品,是怎么在眼皮子底下被调包的?或者……”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是想看当年沈家那场大火,背后到底是谁在指使?”
沈雪行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沈家大火。
那是扎在他心底七年、从未愈合的伤口。他以为追查宁王、追查贡品案,最多只能揭开当年朝堂争斗的冰山一角。他从未想过,这件事会与沈家大火有关。
不,不是没想过。
是不敢想。
“说。”沈雪行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
周延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骤然迸发的、几乎要噬人的寒光,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嘶哑难听,像夜枭在哭。
“看来陛下还不知道。”他缓缓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恶意的玩味,“也是,昭烈帝怎么会告诉你呢?他费了那么大力气把你从乱葬岗捡回来,封你为靖北王,推你登基,不就是想让你替他坐稳这江山,替他……守住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吗?”
沈雪行没有动怒。
他甚至没有打断周延。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听着,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可周延看出来了——那双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已捏得泛白。那绷紧的下颌线,那微微颤动的眼睫,都出卖了他内心汹涌的惊涛骇浪。
“七年前,”周延缓缓开口,声音低了下去,像在讲述一个尘封已久的噩梦,“北狄使团入京朝贡。那批贡品里,除了明面上的金银珠宝、皮毛药材,还夹带了一样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桌上那幅地图的某处。
“一批军械。”
沈雪行的心猛地一沉。
“不是普通的刀剑弓弩。”周延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近乎梦呓般的恍惚,“是连弩。一种射程更远、威力更大、能连续发射的连弩。北狄这些年能在边关屡屡得手,靠的就是这东西。”
“那批连弩,是怎么入关的?”沈雪行问,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周延擡起头,看着他,脸上浮现出一个极其古怪的笑容。
“怎么入关的?自然是有人放他们进来的。”他说,“边关守将收了北狄的银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那批‘货物’混在贡品里,一路畅通无阻,直送帝京。”
“那个守将,”沈雪行盯着他,“是你。”
“是我。”周延坦然承认,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破罐子破摔的平静,“但我只是个棋子。真正下这步棋的人,是成王。”
沈观澜。
沈雪行闭了闭眼。
“宁王要这批连弩做什么?”沈雪行问。
“他不要。”周延冷笑,“他只是一个中间人。真正要这批连弩的,另有其人。”
“谁?”
周延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沈雪行,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油灯的灯芯又爆出一粒火星,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丽妃。”他终于说。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沈雪行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