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旧疤 (2/5)
丽妃。
沈观澜的生母。那个在深宫中盛宠十余年、最后却因“与北狄私通”被先帝赐死的女人。那个死了十几年,却仍在搅动朝局、影响无数人命运的幽灵。
“丽妃与北狄可汗有私,生下沈观澜。她怕这事败露,便与北狄勾结,想借北狄之力,替沈观澜夺嫡。”周延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那批连弩,就是北狄给她的‘诚意’。她想用这批军械,在朝中培植自己的势力,在军中安插自己的人,等时机成熟,便……”
他没有说下去。
但沈雪行听懂了。
等时机成熟,便里应外合,逼宫夺位。
“可这事,与沈家大火有什么关系?”沈雪行问。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
周延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光。
“因为沈老爷,知道了。”他说。
沈雪行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沈老爷时任吏部侍郎,为人刚正,眼里容不得沙子。他在一次偶然的机会,发现了那批连弩的存在。他没有声张,只是暗中调查,一路追查到了成王那里。”
周延顿了顿,声音更低:
“他本想去禀报先帝。可在那之前,他先去找了一个人。”
“谁?”
“……昭烈帝。”
沈雪行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他想起高顺在清心观说的话。想起沈观殊在梅林里的沉默。想起那枚刻着“殊”字的蟠龙玉佩。想起那些被刻意掩埋、被反复涂抹、却始终无法彻底消失的痕迹。
原来真相,一直就在那里。
只是他不愿去看。
不敢去看。
“沈老爷去找昭烈帝,是想让他劝谏先帝,彻查此事。”周延的声音在继续,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可昭烈帝……没有答应。”
“为什么?”沈雪行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因为他不敢。”周延冷笑,“那时的昭烈帝,还只是个被先帝冷落、在朝中毫无根基的皇子。丽妃势大,成王权倾朝野,他若站出来,无异于以卵击石。所以他劝沈老爷,暂且忍耐,从长计议。”
“沈老爷……同意了?”
“他同意了。”周延说,“可丽妃那边,却没有给他‘从长计议’的机会。”
沈雪行闭上眼。
他仿佛看见了七年前那个夜晚。看见了沈家大火的冲天烈焰。看见了父亲烧焦的尸身。看见了母亲不知去向的空屋。看见了那个站在废墟前、一滴泪也流不出来的、十岁的自己。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恨了七年、怨了七年、挣扎了七年的人,并不是害死沈家的元凶。
他只是一个……无能为力的旁观者。
一个在权谋漩涡中,选择了自保的懦夫。
“可你,”沈雪行睁开眼,盯着周延,眼底的寒光几乎要凝成实质,“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因为我就在现场。”周延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那晚,我奉成王之命,去沈府‘善后’。我亲眼看见,王崇带人放的火。我亲眼看见,沈老爷被活活烧死在书房里。我亲眼看见……”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地滚动。
“我看见昭烈帝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