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旧疤 (3/5)
沈雪行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疼。
“他来做什么?”
“他来救人。”周延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羽毛,“可他来晚了。他来的时候,火已经烧起来了。他想冲进去,被侍卫死死拦住。他在府外站了一夜,看着那场大火烧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直到……什么都没剩下。”
石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油灯的火焰跳跃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像两道纠缠不休的鬼影。
沈雪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沈观殊第一次见他时,那双深不见底的、仿佛藏着太多秘密的眼睛。想起他问他叫什么名字时,那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的声音。想起他将他从乱葬岗捡回宫,封他为靖北王时,那句轻得像叹息的“从今往后,你便是靖北王”。
原来那不是怜悯。
是愧疚。
是迟到了七年的、无法说出口的补偿。
“可你,”沈雪行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既然知道真相,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要假死?为什么要藏在这里,整整三年?”
周延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
“因为我怕。”他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怕丽妃,我怕成王,我怕那些藏在暗处、随时能要我命的人。我怕我说了,就会像沈老爷一样,被一把火烧得尸骨无存。”
“所以我选择了逃。”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我假死脱身,藏在这里,茍延残喘,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我以为我能躲一辈子,我以为那些事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去,被所有人遗忘。”
“可我错了。”他擡起头,死死盯着沈雪行,眼底迸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那些人没有忘。他们还在找那批连弩,还在找当年那些知情人,还在……杀人灭口。”
“成王就是其中一个。”沈雪行缓缓道。
“是。”周延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他来找我,逼我交出那批连弩的下落。我不给,他便要杀我。我逃了,逃回这里,躲了三个月。直到……直到他死了。”
“然后昭烈帝找到了你。”
“是。”周延说,“他找到了我。他问我,想不想报仇。我说想。他说,好,那你就等。等一个时机,等一个能将所有人一网打尽、永绝后患的时机。”
沈雪行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周延,看着那张苍老狰狞的脸,看着那双浑浊绝望的眼睛,看着那身沾满血污的灰布长衫。然后,他的目光,缓缓移向桌上那幅地图。
“这就是你说的炸药?”他问。
“是。”周延的声音里重新燃起那种病态的兴奋,“这上面,标注了当年那批连弩的藏匿地点,标注了北狄在边关的所有暗桩,标注了朝中与北狄有往来的所有官员名单,还标注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标注了丽妃与北狄可汗往来的所有密信,存放的位置。”
沈雪行的心脏,在那一瞬间,狠狠跳了一下。
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只要拿到那些密信,就能坐实丽妃与北狄勾结的罪名。就能将沈观澜打成逆贼之后,就能将成王案、贡品案、沈家大火案,全部串联起来,一网打尽。
就能……替沈家一百多口,报仇雪恨。
“那些密信,”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在哪儿?”
周延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缓缓伸出手,指向地图的某个角落。
那是帝京城外,一处极偏僻的山庄。
“在那里。”他说,“丽妃生前,常去那里‘静修’。那些密信,就藏在那座山庄的密室里。只有她和成王知道具体位置。成王死后,这世上知道那个地方的,就只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