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归途 (2/5)
也必须……去面对那个被恨意蒙蔽了双眼、差点铸成大错的自己。
他擡起脚,一步一步,朝殿门走去。
脚步很沉,像灌了铅。可每一步,都踏得异常坚定。
紫宸殿内殿,灯还亮着。
沈观殊没有睡。他披着那件旧灰鼠皮大氅,倚在临窗的软榻上,手中握着一卷书。书是摊开的,目光却落在窗外,落在院墙边那株老槐树上——那对燕子已归巢,巢xue在夜色中只剩一道模糊的暗影。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回来了。”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沈雪行在榻边停住脚步。他没有坐,只是站在那里,隔着一步的距离,看着沈观殊的侧脸。
烛火在他脸上跳跃,将那张过分苍白的脸映出几分暖意,却也更显得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像两口枯井,藏着太多无法言说的秘密。
“嗯。”沈雪行应了一声,声音嘶哑。
沈观殊终于转过头,看向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掠过他眼底的青影,掠过他紧绷的下颌线,掠过他微微颤抖的指尖。
“你……”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去哪儿了?”
沈雪行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沈观殊,看着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看着那里面深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疲惫。
良久,他缓缓开口:
“朕去见了一个人。”
沈观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谁?”
“……周延。”
殿中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窗外的风停了,连那对归巢的燕子也安静下来,仿佛连它们都感受到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沈观殊静静看着沈雪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惊愕,没有慌乱,没有质问,甚至连一丝意外都没有。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死寂的平静。
“……他告诉你了。”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沈雪行说。
“全部?”
“全部。”
沈观殊沉默了片刻。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那双手很苍白,骨节分明,指腹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此刻正微微颤抖着,像秋风中的枯叶。
“……也好。”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羽毛,“你……该知道了。”
沈雪行的心脏,在那一瞬间,狠狠抽痛了一下。
他上前一步,在榻边坐下。他没有看沈观殊,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看着那上面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节。
“为什么?”他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为什么不告诉朕?”
沈观殊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沈雪行,看着这个被他从乱葬岗捡回、手把手教了五个月、如今已能独当一面的少年天子,看着他眼底那片翻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告诉你什么?”
“告诉你,你父亲是我害死的?告诉你,你母亲是我逼走的?告诉你,你沈家一百多口,都是因为我的懦弱、我的无能、我的……见死不救,才葬身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