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归途 (3/5)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可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绝望。
沈雪行猛地擡起头,死死盯着他。
“你不是!”他咬牙,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周延说了,你去救人了!你去晚了,可你去了!你不是见死不救,你是……”
“我是无能为力。”沈观殊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痛楚,“我看着那场火烧起来,看着你父亲被困在书房里,看着那些人在府外浇油、放箭,看着一切发生,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顿了顿,闭上眼睛,喉结剧烈地滚动。
“……那是我这辈子,最恨自己的一夜。”
沈雪行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看着那双紧闭的、微微颤抖的眼睫,看着那微微起伏的、压抑着剧烈情绪的胸口。
他忽然很想伸手,抱住他。
抱住这个被困在七年前那个雪夜里、从未走出来的人。
可他不能。
他只能坐在那里,看着,听着,感受着那股几乎要将人撕裂的痛苦,从沈观殊身上,一寸一寸,蔓延到自己心上。
“后来呢?”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得近乎破碎,“大火之后,你……做了什么?”
沈观殊缓缓睁开眼睛。
他没有看沈雪行,只是望着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声音很轻,像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遥远的梦。
“后来……我病了。”他说,“病得很重,在床上躺了三个月。太医说我忧思过度,伤了心脉,需静养。可我知道,我不是病了,我是……不敢醒。”
“我每天夜里都会做同一个梦。梦见那场大火,梦见你父亲在火里喊我的名字,梦见你母亲抱着你,站在火海外面看着我,眼神……很冷,很冷。”
“我不敢闭眼,不敢睡,不敢一个人待着。我把紫宸殿所有的灯都点上,七盏,一盏都不能少。我怕黑,怕安静,怕……那些在梦里一遍遍重演的画面。”
沈雪行的心,在那一瞬间,狠狠揪紧了。
他想起紫宸殿那七盏彻夜不熄的宫灯。想起沈观殊总是微微垂着眼、似睡非睡的模样。想起他偶尔在夜里惊醒,咳得撕心裂肺,却从不让人靠近。
原来那不是病。
是梦魇。
是七年了,从未散去的梦魇。
“那丽妃呢?”沈雪行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寒意,“成王呢?你就……放过他们了?”
沈观殊沉默了很久。
“没有。”他终于说,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我花了三年时间,查清了所有事。查清了那批连弩的来历,查清了丽妃与北狄的往来,查清了成王在其中的角色,也查清了……周延。”
“然后呢?”
“然后,我用了四年时间,布局。”沈观殊转过头,看向沈雪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一丝近乎冰冷的锐利,“我利用张谦的贪欲,让他与北狄勾结,露出马脚。我利用成王的野心,让他一步步走进我设好的陷阱。我利用朝中各方势力,让他们互相倾轧,互相牵制,直到……”
他顿了顿。
“直到去年冬天,一切准备就绪。”
沈雪行的心脏,狠狠一跳。
去年冬天。
他登基前夜。
成王自尽,张谦伏诛,丽妃的旧案被重新翻出,朝堂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清洗。
而这一切,都是沈观殊布的局。
一个布了四年、等了七年、甚至更久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