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夜谋 (1/6)
夜谋
从赵匡府上出来时,夜色已深。
沈雪行没有乘马车,只是披着墨氅,沿着寂静的街道,一步一步,慢慢走回宫。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带着暮春深夜特有的、湿润的寒意。街巷两旁,灯火早已熄灭,只有更夫的梆子声,在远处时断时续地响起,像鬼哭。
高顺跟在身后半步,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沉默地跟着,将满腹的担忧,都压在了心底。
他知道,陛下今夜,心情很不好。
不是因为赵匡的伤,不是因为那块令牌,也不是因为王德海的失踪。
是因为……昭烈帝。
因为那块令牌,那块被栽赃、被利用、被用来一次次伤害昭烈帝的令牌,像一根刺,狠狠扎在陛下心上,拔不出,碰不得,疼得他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高顺。”沈雪行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嘶哑。
“老奴在。”
“你说,”沈雪行缓缓道,脚步未停,只是望着前方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朕是不是……做错了?”
高顺心头一凛,连忙躬身:
“陛下何出此言?陛下为昭烈帝所做的一切,天地可鉴,日月可昭!老奴……”
“朕问的不是这个。”沈雪行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朕问的是,朕将他困在紫宸殿,将他与外界隔绝,将他……像个易碎的瓷器一样,保护起来,是不是做错了?”
高顺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雪行也没有等他回答,只是自顾自地,继续往前走,声音在夜风中飘散,像在自言自语:
“他本该是翺翔九天的鹰,却被朕困在了这四方宫里。他本该是执掌江山的君,却被朕逼成了病骨支离的囚。他本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他本该恨朕的。”
高顺的心,狠狠一痛。
他知道陛下说的是什么。
是七年前那场大火,是沈家一百多口的性命,是那些被掩埋了太久、终于浮出水面、却又被鲜血浸透的往事。
是陛下这些年,压在心底、从未说出口的愧疚,与悔恨。
“陛下,”高顺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昭烈帝他……从未恨过您。”
沈雪行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看向他。
月光很淡,通过云隙漏下来,将他的侧脸映得一片惨白。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一片近乎死寂的空茫。
“你怎么知道?”
“因为……”高顺顿了顿,声音更低,“因为这些年,昭烈帝每次提起您,眼神都是暖的。”
沈雪行的心脏,狠狠一抽。
“暖的?”
“是。”高顺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回忆的悠远,“您还在靖北王府时,昭烈帝每日批阅奏折到深夜,累了,就会倚在窗边,望着靖北王府的方向,一看就是很久。那时老奴问他在看什么,他说……”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
“他说,在看一盏灯。”
沈雪行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