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解药 (3/4)
老太医缓了口气,再次上前,仔细为沈观殊把脉,又翻看他的眼睑、舌苔,良久,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颤声道:
“陛、陛下……阎王愁……起效了!毒、毒性被压制住了!心脉……心脉也暂时稳住了!昭烈帝他……他挺过来了!”
挺过来了!
这四个字,如同天籁,在沈雪行耳边炸响!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懈,巨大的狂喜和后怕,如同巨浪般冲击着他,让他眼前一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他猛地俯身,再次紧紧握住沈观殊的手。那手,虽然依旧冰凉,却已不再是那种毫无生气的冰冷,指尖甚至有了极其微弱的、温热的回握。
“沈观殊……沈观殊……”他一遍遍地、低低地唤着他的名字,仿佛要确认这不是一场幻梦。
榻上的人,依旧闭着眼,昏睡不醒。但胸膛那平稳的起伏,唇边不再溢出的血沫,以及那微微蹙起、似乎仍在承受余痛、却明显有了生机的眉头,都无比清晰地告诉他——人,救回来了。
沈雪行缓缓直起身,看着沈观殊那沉睡中苍白安静的侧脸,只觉得一颗心,终于从万丈悬崖边,被拉了回来。那铺天盖地的疲惫和后怕,此刻才汹涌而来,几乎将他淹没。
但他没有休息。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其他太医,以及那个力挽狂澜的老太医,眼中的狂喜渐渐沉淀,重新化作帝王的冰冷与威严。
“今日之事,所有人,守口如瓶。若有半字泄露,”他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诛九族。”
“臣等遵旨!”太医们伏地叩首,浑身颤抖。
“你,”沈雪行看向那老太医,“叫什么名字?任何职?”
“回、回陛下,老臣姓陈,名实,现为太医院副院判。”老太医连忙道。
“从今日起,升任太医院院正,赐黄金千两,良田百顷。你专心负责昭烈帝后续的诊治与调理,所需一切药物、人手,皆可直奏于朕。务必要将昭烈帝的身子,给朕调养好。”
“臣……臣叩谢陛下天恩!定当竭尽全力!”陈太医激动地再次叩首。
“都退下吧。在偏殿候着,随时听宣。”
“是。”
太医们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出了暖阁,只留下几名手脚麻利的内侍,轻手轻脚地清理着地上的血迹和杂物,又换上了新的被褥和炭盆。
高顺也抹着眼泪,指挥着小太监们将熬好的汤药、温水、干净的布巾等物备好,放在榻边的小几上,然后也识趣地退到了暖阁外间守着。
暖阁内,终于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和沈观殊那平稳却依旧微弱的呼吸声。
沈雪行依旧坐在榻边,没有动。他身上的玄甲还未卸下,脸上的血污也未擦拭,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沈观殊,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经历了北境的烽烟,经历了黑风峡的生死搏杀,经历了这一路焚心蚀骨的焦灼与恐惧,此刻,看着这个人,虽然依旧病弱,却真真切切地活着,呼吸着,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沈雪行心中那一直汹涌肆虐的暴戾、杀意、恐慌,才终于一点点沉淀下去,化作一种近乎虚脱的平静,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深藏的、劫后余生的酸涩。
他伸出手,极其小心地、用指腹轻轻拂去沈观殊额角残留的一点冷汗,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
指尖传来的温度,虽然依旧偏低,却已是活人的温热。
“沈观殊……”他低低地、又唤了一声,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疲惫,和一丝几不可察的哽咽,“你这个……混蛋。”
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了。
他缓缓俯下身,额头轻轻抵在沈观殊冰凉的手背上,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微微颤抖。
没有人看到,这位刚刚在北境和归途上杀伐决断、如同修罗般的年轻帝王,此刻眼角,悄然滑落了一滴滚烫的、混杂着血污与尘埃的液体,迅速没入沈观殊苍白的手背皮肤,消失不见。
片刻,他重新直起身,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冷峻。只是那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打破了,又有什么东西,被牢牢地、不容置疑地重新铸就。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东方天际,已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鱼肚白,带着清新的、微凉的晨风,涌了进来,冲淡了暖阁内浓郁的药味和血腥气。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有些人,终于从鬼门关前,被抢了回来。
沈雪行望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天色,又回头看了一眼榻上昏睡的人,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芒。
接下来,该是清理那些躲在暗处的臭虫,和……算总账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