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雷霆 (1/3)
雷霆
紫宸殿偏殿,气氛凝重得如同结了冰。
赵匡一身戎装,左肩的伤处还隐隐透着绷带的轮廓,面色沉肃,眼底带着血丝,显然这几日的搜捕和京畿防务让他耗尽了心力。玄鸢依旧是那身沾着夜露和尘土的玄衣,脸上半张银色面具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只是那面具下的眼神,锐利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李岩则是一身整齐的尚书官袍,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神色恭谨,可那微微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沈雪行坐在主位上,已换下那身染血的玄甲,穿了一身墨色常服,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脸上、手上的血污也已洗净,只余下几道尚未完全愈合的、新鲜的伤痕,在冷白的肤色上格外显眼。他端坐着,背脊挺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缓缓扫过下方三人,带来的压力,让整个偏殿的空气都仿佛沉重了几分。
“说吧。”沈雪行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敲在每个人心上,“朕离开这半月,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匡率先出列,单膝跪地,抱拳道:“启禀陛下!自陛下离京后,臣谨遵陛下与昭烈帝旨意,加强京畿防务。然贼人狡诈,竟能绕过重重关卡,于四月初十夜,纠集百余死士,突袭紫宸殿!臣接警后,立刻率兵围剿,贼人悍勇,多有死伤,但仍被其大部逃脱,只擒杀四十余人。昭烈帝……为护紫宸殿,力战不退,身中毒箭,重伤垂危。臣……护卫不力,罪该万死!”
说到最后,赵匡声音嘶哑,重重叩首,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沈雪行静静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放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那些被擒杀的刺客,可查出身份?”
“回陛下,皆是死士,身上并无明显标识。但所用兵刃、毒药,皆非中原常见之物,与北狄、西域,甚至南疆的路数,皆有相似之处。臣已命人将尸首和证物移交刑部与暗羽,详加查验。”赵匡道。
沈雪行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玄鸢。
玄鸢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冰冷简洁:“陛下,自昭烈帝遇刺后,臣奉命全力追查余党及毒药来源。大相国寺地宫,确为北狄在京城一处隐秘据点,其中藏有部分军械、毒药及往来密信。地宫入口,在寺内一尊佛像座下,极为隐蔽。当日纵火,是为掩护地宫入口暴露后,销毁部分来不及转移的证据。臣已查封地宫,起获证物若干,正在逐一清点。但……”
她顿了顿,面具后的眼睛,几不可察地扫了一眼旁边的李岩,继续道:“在追查刺客首领及毒药来源时,臣发现一条线索,指向……吏部尚书李大人府邸后街的一处宅院。”
李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沈雪行的目光,终于落到了李岩身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李岩感觉如同被冰冷的毒蛇锁定,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李爱卿,”沈雪行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玄鸢所言,你可有解释?”
李岩扑通一声,双膝跪地,额头触地,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陛、陛下明鉴!臣、臣对此事一无所知!那后街宅院,臣、臣确实知晓,那是臣一位远房表亲,做绸缎生意的南商,数年前来京,因不喜喧嚣,托臣寻一处清净宅院暂住。臣想着后街那宅子空置多年,便、便暂借于他。臣、臣从未想过,他竟会与北狄刺客有所牵连!臣、臣有失察之罪,请陛下责罚!”
“远房表亲?南商?”沈雪行挑了挑眉,指尖在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叫什么名字?现在何处?”
“回、回陛下,姓钱,名富。自、自那日之后,便、便不知所踪了……”李岩的声音越来越低,冷汗已湿透了官袍内衬。
“钱富?”沈雪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看向玄鸢。
玄鸢会意,道:“回陛下,经查,永昌货栈的掌柜,名叫钱老六。而潜入李大人后街宅院,随后又引刺客前往大相国寺的,正是此人。钱老六,钱富,很可能……是同一个人。”
李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几乎瘫软在地。
“陛下!臣冤枉!臣真的不知情啊!臣、臣只是念在亲戚情分,借了宅子给他,绝无与逆贼勾结之心!陛下明鉴!”李岩痛哭流涕,连连叩首。
沈雪行没有理会他的哭诉,只是淡淡道:“李爱卿,你身为吏部尚书,百官之首,掌天下官员铨选、考课。你的表亲,在你眼皮子底下,成了北狄在京城据点的重要人物,而你,竟一无所知?”
“臣、臣……”
“是无知,还是……有意纵容?甚至,本就是同谋?”沈雪行的声音,陡然转冷。
“臣不敢!臣万万不敢!”李岩吓得魂飞魄散,连连以头抢地,“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臣、臣愿辞去吏部尚书一职,回家闭门思过,以赎失察之罪!”
“辞官?”沈雪行冷笑一声,“李爱卿,你以为,辞了官,就能将此事揭过吗?”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李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王崇在时,你左右逢源。王崇倒台,你明哲保身。昭烈帝代掌朝政,你表面恭顺,暗中却纵容门生故吏,散布‘牝鸡司晨’、‘有违祖制’之言,煽动朝中对昭烈帝的不满。如今,你的表亲成了北狄细作,险些害死昭烈帝,颠覆朝纲!李岩,你告诉朕,你是‘失察’,还是……‘纵虎归山’,甚至‘养寇自重’?!”
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狠狠扎在李岩心上。他瘫在地上,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沈雪行对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竟了如指掌!
“陛下!臣、臣……”李岩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够了。”沈雪行打断他,声音里已不带丝毫温度,“李岩,身为吏部尚书,结党营私,纵容亲属勾结外敌,险些酿成滔天大祸。着,即刻革去李岩一切官职,押入天牢,交三司会审,严查其与王崇余党、北狄细作之往来!其家产,悉数抄没!其家眷,暂行看管,待案情查明,再行发落!”
“陛下——!臣冤枉——!”李岩发出绝望的嘶吼,却被两名如狼似虎的禁军侍卫拖了下去,声音渐渐远去。
偏殿内,一片死寂。赵匡和玄鸢垂手肃立,眼观鼻,鼻观心。他们知道,陛下这次,是动了真怒,也是要借着李岩,彻底清洗朝中那些首鼠两端、心怀叵测的势力了。
沈雪行走回主位坐下,脸色依旧冰冷,但眼中的杀意,稍稍收敛。他看向赵匡和玄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