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雷霆 (2/3)
“李岩之事,到此为止。赵匡,京畿防务,仍由你全权负责。此次刺客能潜入皇城,你的防务亦有疏漏。罚俸一年,戴罪立功。朕给你十日,将京城内外,所有可疑的北狄、西域、南疆势力据点,给朕连根拔起!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朕要这京城,铁桶一般!”
“臣,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赵匡肃然应道,心中凛然。陛下这是要以雷霆手段,彻底肃清京城了。
“玄鸢。”
“臣在。”
“暗羽全力配合赵匡行动。同时,继续追查刺客首领和毒药‘阎王愁’的来源。阎王愁炼制之法早已失传,如今重现,必有蹊跷。给朕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提供毒药和支持。还有,大相国寺地宫起获的密信,尽快破译,朕要知道,北狄在朝中,还埋了多少钉子!”
“是!”
“另外,”沈雪行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昭烈帝重伤之事,严格封锁消息。对外只称昭烈帝操劳过度,旧疾复发,需静养。太医院那边,朕已吩咐过。若有人敢探听或散布谣言,格杀勿论。”
“臣明白。”
“好了,都去办差吧。”沈雪行挥了挥手。
赵匡和玄鸢躬身退下。
偏殿内,又只剩下沈雪行一人。他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中,望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光,脸上的冰冷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眼底深处,那挥之不去的、为暖阁中那人悬着的心。
他坐了片刻,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那份染血的、沈观殊的亲笔信。信纸已被血迹和汗水浸得有些模糊,但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可辨。
“雪行吾弟:见字如晤……”
沈雪行一字一句,再次看完了这封几乎是用生命写就的信。当他看到“若天地有灵,为兄愿化为春风夏雨,秋霜冬雪,伴你身侧,佑你……岁岁平安”时,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将信纸仔细折好,重新收回怀中,贴肉收藏。仿佛那上面,还带着写信之人最后的气息与温度。
然后,他站起身,没有去处理堆积如山的奏章,也没有去召见其他等候的朝臣,而是转身,再次走向了暖阁。
他需要亲眼确认,那个人,真的还在。
暖阁内,炭火静静燃烧,药香弥漫。
沈观殊依旧在昏睡,只是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虽然依旧苍白,却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灰败。呼吸平稳绵长,眉头也不再紧蹙,只是偶尔会因为伤处的疼痛,而几不可察地轻哼一声。
高顺守在榻边,见沈雪行进来,连忙要起身行礼,被沈雪行擡手制止了。
“他怎么样?”沈雪行低声问,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沈观殊脸上。
“回陛下,陈太医来看过了,说脉象平稳了许多,毒性被阎王愁暂时压制住了,但余毒未清,心脉受损严重,需长时间静养调理。方才喂了些参汤,都喝下去了。”高顺低声回禀,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沈雪行点了点头,在榻边坐下,再次握住了沈观殊露在锦被外的手。那手,依旧冰凉,但已有了些微的暖意。
他就这么静静坐着,看着,仿佛要将这半月来的分离、焦灼、恐惧,都在这安静的凝视中,慢慢抚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沈雪行掌心的温度,也许是那专注的、不容忽视的视线,榻上的人,睫毛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沈雪行心头一跳,握着他的手,微微收紧。
沈观殊的眼睫,又颤动了几下,然后,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细缝。
那双总是深不见底、此刻却带着重伤初醒的茫然与虚弱的眼睛,在适应了暖阁内柔和的光线后,终于,缓缓对上了沈雪行的视线。
四目相对。
一瞬间,暖阁内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交缠的、轻微的呼吸声。
沈观殊的眼神,从最初的茫然,到渐渐聚焦,再到看清眼前人时,那眸底深处,骤然掀起的、极其复杂的波澜——震惊、不敢置信、恍惚、释然、以及一丝几不可察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藏的依赖与眷恋。
沈雪行看着他那双盛满了太多情绪的眼睛,看着他那苍白瘦削、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看着他那微微张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的干裂嘴唇,只觉得心头那块压了半月的大石,终于轰然落地,却又被另一种更加汹涌、更加陌生的情绪,瞬间填满。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沈观殊的手,又紧了几分,仿佛要确认这不是梦境。
然后,在沈观殊依旧茫然恍惚的注视下,在榻边高顺瞬间瞪大、又迅速低头装作没看见的目光中,沈雪行缓缓俯身,再次吻上了沈观殊的唇。
不同于清晨那个一触即分、带着确认意味的轻吻。